回应他的只是青年嗓子里吐出来的一口掺杂着血丝的浓痰。
要不是吴亡身手敏捷侧身躲开,这口血痰恐怕直接就糊他身上了。
“直到现在……还要跟我弄虚作假吗!”
“有本事你们就直接处决了我!我会在绞刑架上看着你们被推翻的那一天!”
青年的情绪显然相当不稳定。
他似乎对于这个军营里所有人都充满了某种憎恨。
忽然,吴亡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这张脸的问题。
毕竟洛林此前明显也来审问过他。
于是,在青年的瞳孔猛缩之下,吴亡那张属于洛林的女性面容如热蜡般融化,重新凝聚成了他自己的面容。
就是顶着男性的面容和胸前的傲然有点儿违和感。
换回来之后,吴亡也没有先解释什么,而是直接用钥匙将牢笼的大门打开,走到青年身边蹲下来,从身后掏出一把在焰光下闪烁着寒芒的手术刀。
刷——刷——
手术刀疯狂的切割,让那一块块沾满血迹凝成块的绷带撕裂,青年也认命似的咬紧牙关闭上双眼,随后剧烈的疼痛让他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无论是什么酷刑自己都会挺过去的!
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队长交给自己的东西泄露出去!
“额……啊!”
青年咆哮着噌的一下从木板上跳起来,宛如一只受到应激的野兽般死死盯着吴亡,口中同样发出阵阵嘶吼的低沉声。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进一步反应,他便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我怎么能站起来了?”青年稍微有些愣神。
虽然浑身上下疼得让人不适应,但他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势貌似都好了。
原本双腿膝盖位置在打上绷带之前,甚至都能够见到断裂骨头的那种程度,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再站起来的伤势。
此时此刻却看不出任何异常,就连皮肤都长出来新的一层有色差的部分。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是谁?”吴亡拿着【反方向的刀】舞了个刀花后将其收进背包当中道:“当然,礼尚往来这块,我也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兵【未亡人】,目前已成年,未婚,体重和身高是……”
在吴亡还没说出更多抽象话时,青年就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点。
他皱眉诧异地说道:“你是新兵!?”
对此,吴亡耸了耸肩无奈道:“不然呢?我要真是被派来严刑拷打你的军官,现在就得先把你捆起来,再%?#,然后又*@%*,最后再@#¥#……”
听着他后面的污言秽语,青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是恶魔吗?
但似乎看出来这确实不是来审问他的军官,因为军官没必要,也没有这种神奇的手段来立马治好自己,青年紧张的情绪和憎恨的眼神都缓和了不少。
甚至于想到对方是个啥都不知道的新兵,他的表情中还带上了某种怜悯。
即使如此,青年也还是保有一定的警惕,以免自己不注意泄露什么消息。
他只回答自己认为可以说的事情。
“我叫迪恩,是【闪击侦察队】的侦察兵。”
说到侦察队名字的时候,迪恩眼中的神情也暗淡了不少。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连忙对着吴亡说道:“旁边牢笼里还有两个我的队友!求求你也救一下他们吧!这几天的严刑拷打下来,他们已经快挺不住了!”
听到这话,吴亡愣了一下。
他直到目前为止,可是都只感知到了迪恩一个人的心跳在地窖下跳动,这哪儿还有别的活物啊?
于是,当吴亡走出这个牢笼,往里再走几步看向其他牢笼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抱歉,我治不好他们。”
“我只能挽回受伤的人,没法儿将逝去的生命从死神手里抢过来。”
逝去的生命。
迪恩听到这种称谓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淌。
“卢克……迈尔……”
“再坚持一下啊……明明只差一点就赶上了……你们别抛下我啊……”
迪恩倚靠着牢笼缓缓蹲下来抽泣。
面对情绪低落的他,吴亡却只是平淡地说道:“从某种角度看,这对于你的现状是件好事儿,起码今晚上你不会被处决了。”
如果这地窖里原本还有三个人的话,今晚的处决估计会是一个或者两个。
总之,他们会被拿来击溃剩下那个人的心理防线。
可如今这里只剩下迪恩一个人,在没有审问出需要的信息前,雷恩将军肯定不会随意就将其杀死的,否则的话,也不至于留他到今天了。
只不过吴亡这话说出来未免过于直白,甚至于算得上往迪恩伤口上撒盐了。
他甚至连抽泣都停下了。
猛地一下蹿起来,用手死死攥紧吴亡的衣领,将其推到身后的牢笼上撞出一声巨响,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表示:“什么叫这是件好事!他们死了!我的战友!死了!这是什么狗屁好事!”
吴亡被抵住表情却一点儿没有改变。
依旧平淡地表示:“然后呢?你是想跟他们一起去死?还是想带着他们背负的一切活下来,为你们所遭遇的不公讨要个说法?”
“前者的话,我现在就能满足你。”
“后者的话,得看你的觉悟了。”
迪恩眼中的愤怒一点点褪去,攥着吴亡衣领的手微微颤抖。
为不公的遭遇讨要个说法吗?
他当然想!这些天在阴暗潮湿的地窖中,躺在木板上感受着伤势的疼痛入睡后,做梦也想为现在的遭遇鸣不平!
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那些死去的战友!
“我的战友……他们不仅枉死,更是背负着逃兵的名义屈辱死去的!”迪恩松开吴亡低着头自顾自地说道:“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个没用的大头兵,别说是让将军和那些军官给个说法了,如果不是你来的话,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且站起来又能怎么样?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对此,吴亡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咧开嘴露出熟悉的灿烂笑容。
摊手表示:“虽然我还不知道敌人是谁,但很遗憾,他们也同样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正如你刚才所想的那样——说不定我就是将这片土地彻底点燃成地狱的恶魔呢?”
“不如这样,你先告诉我一下,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或者说你为什么会被抓进来?”
抬头望着吴亡那双古井无波的死鱼眼。
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他的情绪。
迪恩甚至都忽略了对方为什么能一口就说出自己的内心所想。
他只是眼神有些恍惚,随后走回木板的位置呆呆地坐下。
看似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你知道我的队长艾德,在临死前跟我们说了一句什么样的话吗?”
吴亡不语,只是静候答案。
片刻后,迪恩一字一句近乎要将牙齿咬碎的力度挤出几个字来。
“他说,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有敌军!”
“我们都是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