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内外双庭，神位
那么，代价是什么？
泰坦妮亚的话语落入红铁龙耳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诱惑感。
不过伽罗斯心中很清楚。
这些必然不是无偿的。
喜乐王庭愿意给出这种程度的支持，也就意味著妖精诸神希望能从伽罗斯身上得到至少同等的回报。
唯有坚定拒绝，才能避免未来可能因此而产生的麻烦。
但这是弱者的思维！
风险同样意味著收获，对于这样的机会，无论是完全拒绝还是完全接纳，都是极其愚蠢的选择。
至少也要先明确代价究竟是什么，以及自己能得到什么，才有资格做出判断。
红铁龙缓缓吐出一股灼热的气息，平复自己翻涌的思绪，将纷乱的念头逐一压下。
他将目光从仙灵果上移开，望向泰坦妮亚浅紫色的眼睛。
「我相信喜乐王庭能够让我少走弯路，以更快的速度高歌猛进，达到我之前无法想像的高度。」
「对于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他说道：「但是，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这肯定不是免费的馈赠，我想知道具体的条件。」
泰坦妮亚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迎上他的注视。
她之前像是诱惑孩童似的表情逐渐收敛了起来。
「很简单。」
「正式加入喜乐王庭，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与喜乐王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将你的命运与我们的命运编织在一起，就像藤萝与廊柱，彼此支撑，共同生长。」
她微微歪头，眼睛里映著伽罗斯的倒影。
「作为回报，你将不再是喜乐王庭的客人与朋友，而是我们的一员。」
「你将享有喜乐王庭的一切资源，所有的知识、宝物、秘术都将向你敞开。」
「最重要的是，你将得到精类诸神的庇护。」
「比如，提亚马特再次将目光投向你的时候，你将不再孤立无援，会有整个神系站在你身后。」
「你需要付出的，是你的忠诚。」
「对喜乐王庭的忠诚，对精类诸神的忠诚，又或者说，责任。」
伽罗斯垂下视线。
他的思绪流淌著，掠过了许多画面。
面对提亚马特的使徒、面对深渊的侵袭、面对几乎将他逼至极限的绝境————他几乎都是自己扛过来的，身后没有神只的援手，只有自己的利爪和鳞甲。
像是走在钢丝上面，
没有任何容错率与失败的机会，一旦失足，所有的一切都会随之崩塌。
上次不同。
奈塔尔降临物质界替他挡下提亚马特化身的时候，是伽罗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有神只庇护是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很好。
他不否认这一点。
思考权衡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短短几秒后，红铁龙就重新抬起头，望向面前娇小的精类女王。
「我不否认，我渴望一个神系的支持。」
「诸界之间的舞台，不是单独的个体能够独自占据的，每一个屹立于多元宇宙的存在，背后都有神系作为支撑，麾下也有数之不尽的追随者或者臣属。」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泰坦妮亚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为什么呢？」
她轻声说道：「喜乐王庭是一个友爱团结的大家庭，你在这里将体验到以前从未有过的支持，而且是发自内心的互相扶持，而非利益交换式的合作。」
「在这里，我们是彼此的家人，家人之间不需要计算得失。」
大家庭————
迷你精类组成的大家庭里面混进去我这样的巨龙，是否太违和了？
「在我年少的时候，我曾羡慕过金属龙。」
红铁龙声音低沉，缓缓说道：「那时我还很弱小，在荒野中挣扎求生，每次感受到金属龙族群中紧密的联系，我都会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渴望。」
「我甚至想要融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员。
这段过去已经比较遥远。
但回忆起来，依然历历在目。
红铁龙继续说道，声音平稳：「那时的我，渴望得到来自外部的温暖，渴望有强大的族群为我遮风挡雨，渴望有谁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将我保护在身后。」
「但是，那是弱者的思维。」
「那时的我也相当弱小，才会有如此想法。」
「随著我的成长，一步步走过那些必须独自面对的关口，我渐渐不再有这些想法，那些曾经的渴望已经被我自己的鳞甲所替代。」
他望向泰坦妮亚，自光没有任何闪躲。
「若是能得到喜乐王庭的支持，我会很高兴，有一位高等神灵站在身后，有一整个神系愿意为我铺路，这是无数传奇梦寐以求的机遇。」
「我不可能不动心，我承认这一点。」
「但若是没有，说实话，我也不会为此感到遗憾，更不会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
「9
巨龙的面甲坚毅如铁，声音沉静：「过去，我只靠自己走到了现在；现在，我只靠自己也能走向未来。」
「这个过程也许会更曲折一些，时间也许会更久远一些，路上多一些荆棘与险阻。」
「但最终的结果不会改变，我对此深信不疑。」
泰坦妮亚静静地听著，姿态专注。
她问道：「万一失败了呢？」
「你可是被一位恶龙神盯著呢，提亚马特的耐心有限，但她的执念绝不短暂，她会一次又一次地对你伸出利爪，直至将你攥在爪中。」
泰坦妮亚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
「若无其他神只的庇护，你一步也错不得。」
「一次失误，一次判断错误，一次力有不逮，就可能会满盘皆输，到时候，你所建立的一切，你拥有的一切，都将随著你的失败而化为乌有。」
「你没考虑过这些后果吗？」
她问道，目光落在伽罗斯的面甲上。
听到这番话，红铁龙垂下头，望向自己的鳞甲。
由于致密之躯的影响，他的鳞甲现在看起来光洁闪亮，表面平整如镜，没有一丝伤痕存在。
但是，他自己心中很清楚。
他身上曾有过无数伤痕，它们层层叠叠交织成粗糙复杂的纹理，虽然如今已经愈合消失，但每一道都曾深深铭刻在他的血肉之中，诉说著曾经历过的战斗，流淌过的鲜血。
红铁龙抬起头，重新迎上泰坦妮亚的目光。
他咧嘴露出粗长利齿，面甲上随之浮现一个笑容。
「我为了走到今天，活著抵达更远的地方，付出了许多。」
「鲜血、痛苦、孤独、无数个不眠的日夜。」
「但是，如果死亡真有一日到了我的面前，而且无可违逆，那么，在付出所有努力之后，我也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终结，不会后悔自己走过的路。」
「最坏的结果————」
「无非就是化为灰烬，粉身碎骨。」
泰坦妮亚的眉眼弯了起来，紫罗兰色的瞳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抹柔和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真是洒脱呢。」
她欣赏道：「凡俗生灵面对神灵，有的战栗，有的渴望，有的卑躬屈膝，有的视死如归————但在这些姿态中，我很少看到真正的坦然与不卑不亢，你倒是做到了。」
「我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伽罗斯简单地答道。
泰坦妮亚绕著巨龙的头颅飞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他面前。
她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我逐渐明白，为什么提亚马特对你如此上心了。」
「换成是我，也会想方设法把你收入麾下，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追求的强大生命，比一千、一万只会服从的仆从更有价值。」
伽罗斯瞳中的光芒微微一凝，瞳孔收窄了一些，似乎对这个话题的走向感到了一丝警惕。
他望著泰坦妮亚，正色道：「请不要开玩笑了，您不是不择手段的恶神，您有自己的准则和底线。
这里是喜乐王庭，泰坦妮亚的领域，她要是想对伽罗斯做什么，现在的伽罗斯完全无法违抗，任何反抗都将是徒劳。
泰坦妮亚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她抬起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红铁龙的鼻尖，触感微不可察，说道：「哦？连敬称都再次用上了。」
「你这是在害怕我真的不择手段吗？怕我像提亚马特一样，用胁迫和威胁的方式把你绑在喜乐王庭的战车上？」
不是没这种可能————
泰坦妮亚属于秩序侧，但她可是妥妥的混善阵营，而非守序，她的行事方式从来不受规则条文的束缚。
「虽然有些遗憾，但强扭的瓜也未必不甜。」
妖精女王的声音逐渐危险了起来，直勾勾盯著红铁龙：「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注定是属于我的龙了，无论你是否愿意。」
强烈的恶意瞬间进发，席卷而来。
红铁龙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四肢低伏，脊背微微躬起，进入战斗姿态。
但下一秒，泰坦妮亚又笑了一下，恶意与压迫感尽数消失，空气重新变得轻松温暖。
「不逗你了。」
她拍了拍巨龙鼻翼的细鳞：「虽然我很挺想效仿一下提亚马特，但我终究不是混乱邪恶的神祇，有属于我的准则，做不到像她那样不择手段。」
「她做的事情，我可不屑于做。」
伽罗斯：————
他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紧绷的四肢重新舒展，但精神经过过山车似的起伏后还是有些紧绷，心跳也比平常快了几分。
同时，他也深刻意识到了。
眼前这个面相看起来虽然很正常，但本质上妥妥的是一位混善神灵。
和奈塔尔类似，不能用常理去推测其想法，她做任何事都只凭自己的心情和准则。
泰坦妮亚的翅膀拍了拍，和巨龙拉开一点距离，悬停在半空中。
同时，她伸出手掌，掌心朝上。
仙灵果从她掌心跃起，划出一道平缓的抛物线，飞向伽罗斯。
「这是一份见面礼，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
「收下吧。」
「无论你是否加入喜乐王庭，这枚仙灵果都是你的。
伽罗斯伸出前爪，接住果实。
对于一头巨龙的爪子来说，它就像是一粒微尘，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它的存在感却异常强烈，散发著令巨龙口水四溢的馥郁芬芳。
伽罗斯也不谦让，将其收下：「感谢女王的馈赠，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他不想和喜乐王庭深度绑定，将自身的命运和意志与神系纠缠在一起。
但是，如果能够收获精类神只的友谊，那肯定是一件好事，在诸界之间多一个强大的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泰坦妮亚盯著红铁龙，漫不经心地笑道：「虽然是无偿的，但你拿了我的东西，总不至于没有任何表示吧？」
伽罗斯微微一怔。
刚才不是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只是见面礼吗？
翻脸真快。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意外，与混善阵营的神只打交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他们的思路向来跳跃而随性。
红铁龙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爪中的仙灵果，又抬起头望向笑眯眯的妖精女王。
她的表情坦然至极，完全没有半点出尔反尔的羞愧感，笑得理所当然。
「我可以把它还给你。」
伽罗斯伸出前爪，将仙灵果托到泰坦妮亚面前。
泰坦妮亚没有接手的意思，双手抱在胸前，歪著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那可不行。」
「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难道你觉得我这位妖精主神心胸狭隘，连送出去的礼物都要收回？」
看著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伽罗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