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婶把水银的事告诉了欢喜,欢喜让吴婶保密。
民国时期,传统思想还比较严重,夫妻二人生不出来孩子,不会觉着是男人的问题,默认是女人的问题。
朱三爷让欢喜去洋人开的诊所,欢喜也去了。
接诊的大夫是欢喜的熟人,也可以说是客人。
大夫姓秦名寿,叫秦寿,出自书香门第,后来去鬼子国留洋学医,回国后在洋人的诊所工作。
欢喜对秦寿印象很深,原来在窑子里的时候,秦寿来过很多次,每次只点欢喜。
和其他猴急的客人不同,秦寿很儒雅,性格也好,可以说是温文儒雅的一个男人。
二人每次见面,秦寿都喜欢和欢喜聊天,不聊时局,不聊文学,只聊生活中的趣事。
这些话题能让欢喜插上话,并且逗得咯咯笑。
在传统文化中,男人幽默、风趣,好像是犯罪一样,对于生活态度的选择,要么是正襟危坐的君子,要么是街头卖艺的下九流。
受礼法教条约束,古人留下的画作,文字,甚至是明末的老照片,好像很少有笑容,大多都是一张严肃脸。
秦寿风趣的性格,让欢喜很喜欢。
欢喜能记住秦寿的点,当然不止喜欢,还有花样。
总结起来就是留过洋的不一样。
在风月场所,欢喜尚带着几分少女的怯懦,明明心底是屈辱、抗拒,却不得不学着弯起眉眼,调笑应酬。
夜里卸下钗环,独处之时,才敢把笑意尽数敛去。
欢喜知道台下那些温和言语全是买卖,每一句温存都标好了价钱。
可此一时,彼一时。
上次见面,欢喜是妓女,秦寿是嫖客。
这次见面,秦寿是医生,欢喜是病人。
身份的变化,让二人有了些许尴尬。
欢喜更是羞红了脸,那感觉,像是精心包装的身份被人一下子拆穿了,从富家太太又变成了窑子里的头牌。
想努力和过去诀别,却又见到了故人。
欢喜已经记不清上次羞红脸是什么时候,她下意识想走。
秦寿拦住问了欢喜,说这次,轮到你花钱来找我了。
欢喜还是尴尬,秦寿又安慰了几句,然后问怎么了。
这时候,欢喜看向吴婶。
吴婶一五一十说了。
秦寿让吴婶先出去,他要给欢喜检查。
留过洋的医生,不用号脉那一套,直接让欢喜脱衣服检查。
欢喜不好意思。
秦寿安慰了几句,说这是医院,没有性别之分,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只有病人。
欢喜小心翼翼撩起来一截衣服。
秦寿开始用手触摸检查,没几下,秦寿的检查变成了抚摸。
对于秦寿来说,在他的世界里,进过一个门后,自动有了这个门的钥匙,可以随时进。
过了很长时间,外面的病人等得不耐烦了,欢喜才出来。
欢喜出来时,面色红润。
不是害羞。
欢喜从来没想过,还能对着镜子。
此后,欢喜时不时去秦寿那看病。
似乎秦寿成了欢喜唯一的寄托,她心里清楚,她对秦寿的感觉,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欢喜每日陪着垂死的糟老头子,心里早就厌恶了,她和朱三爷之间,没有情爱,只有逢场作戏和传宗接代的需求。
秦寿,给了欢喜不一样的感觉,她喜欢迎接新鲜事物,也喜欢完事后和秦寿聊一聊生活,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愉。
两个月后,欢喜有了身孕,她心里也不清楚孩子到底是谁的。
朱三爷很高兴,他没有怀疑自己有问题,毕竟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根本没想过欢喜外面还有别的男人。
况且,朱三爷是个很迷信的人,他觉着自从欢喜进门后,自己重病痊愈,生意也越来越好,这都是欢喜带来的好运。
欢喜有了身孕后,朱三爷对欢喜更加疼爱。
为了养胎,朱三爷还给欢喜买了一套大宅子,让欢喜在里面安心生活,省得其他姨太太嫉妒挤兑。
欢喜搬入了大宅子,朱三爷还安排了好几个佣人伺候。
原来只有吴婶一个人,又是欢喜的贴身丫鬟,有什么事,吴婶能瞒着。
现在人多了,眼睛也多了。
朱三爷还给佣人下了命令,让欢喜哪儿都不能去,就在家里养胎。
欢喜怀孕了,也没有理由去看医生了。
秦寿每个月都打着检查身体的名义去一次欢喜那,短暂的诊察时间,成了欢喜最后的盼望。
转眼间,几个月过去了,欢喜顺利诞下一名男婴。
生下孩子的当天,吴三爷便命人把孩子带走了。
那个孩子,没吃过欢喜一口奶。
待欢喜养好身体,想要看一看孩子,结果佣人不让欢喜出宅子。
这时候,欢喜才知道,吴三爷已经给孩子办了满月宴,当地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
吴三爷对外宣称,孩子是另一个姨太太所生,外人都不知道有欢喜这个人。
欢喜又气又恼,自己辛苦怀胎,孩子刚落地,就成了别的女人的孩子,她接受不了。
于是欢喜在宅子里闹腾,先是摔东西,后来干脆装作要上吊的样子,其实她不想死,只是想以此相逼,想让吴三爷来找她。
欢喜心里清楚,那个孩子,不光是孩子,还是自己后半生的保障,要是没了孩子,自己以后也没办法生活。
果然,这么一闹腾,吴三爷真来了。
欢喜一见到吴三爷就开始哭,说自己辛苦生个孩子,满月宴都不知道,她哭哭啼啼说着自己的委屈。
吴三爷面色冷淡地说窑姐进家门,生了个孩子,这让他的老脸往哪放?满月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里面保不齐还有欢喜的客人。
听到这话,欢喜懵了,停止了哭泣,她呆呆地望着吴三爷。
吴三爷依旧面色铁青,告诉欢喜不能在本地露面了,他在省城有宅子,让欢喜去省城生活,等过几年再回来。
欢喜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只想看一眼孩子。
吴三爷让欢喜上马车,看一眼孩子后,就要去省城。
欢喜天真地上了车,然后就被迷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