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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 008348(1 / 2)

今晚别开灯

深夜加班回家,我发现妻子站在婴儿床旁一动不动。

“孩子终于睡了?”我小声问。

她缓缓转头,脸被阴影遮住:“嘘……我们的孩子,凌晨三点就被人抱走了。”

可婴儿床里,明明有个裹着襁褓的轮廓在轻轻蠕动。

那天项目上线前的最后冲刺,我在公司硬扛了整整七十二小时。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凌晨两点的冷风灌进衬衫领口,才惊觉已经是第三天的深夜。手机屏幕上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妻子苏瑶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晚上十点:“孩子有点发烧,我先哄睡了。你忙完早点回。”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叫了辆滴滴。后座皮质开裂,散发着一股过期空气清新剂和汗渍混合的怪味。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后视镜上挂着一串褪色的平安符,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到家已经快三点了。老小区的楼道灯坏了两盏,我摸黑爬上六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刻意放轻了动作——苏瑶睡眠浅,孩子夜里还要喂两次奶。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客厅只留了一盏玄关射灯,暖黄的光晕勉强照出家具的轮廓。

婴儿床放在主卧角落,那是上个月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实木款,苏瑶用酒精棉片擦了整整三遍。此刻她正站在床栏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佝偻。产后四个月,她的身形还没完全恢复,家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胡乱挽了个髻,碎发垂在脖颈处。

“孩子终于睡了?”我压着嗓子问,把公文包轻轻放在鞋柜上。脚后跟磨得生疼,那双手工皮鞋还是结婚时买的。

苏瑶没有转身。她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右手搭在床栏上方,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要抓住什么又不敢碰。卧室里只开了床头柜那盏可调光的小夜灯,亮度拧到了最低档,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对面墙壁上。

“嘘……”她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一口气就要散了,“我们的孩子,凌晨三点就被人抱走了。”

我的后背瞬间炸起一片鸡皮疙瘩。客厅窗户没关严,夜风挤过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吹得玄关那串干花风铃叮当响了一下。

“你说什么?”我往前迈了一步,运动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婴儿床里确实有个裹着淡蓝色襁褓的轮廓,微微隆起的弧度,随着某种节奏轻轻蠕动——那是婴儿浅睡眠时特有的肢体抽动,我太熟悉了。这三天里我抽空看的育儿视频都在讲这个。

苏瑶终于转过头来。射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我才发现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眼眶下方两团浓重的青黑色。她盯着我的眼睛,瞳孔大得几乎看不见虹膜:“三点十二分。我起来喂奶,床就空了。被子里还有温度。”

“你做梦了吧?”我绕过她走到婴儿床边,伸手探进襁褓——触感柔软温热,隔着棉布能清晰感觉到那具小身体均匀的呼吸起伏。我甚至摸到了孩子的小手,蜷缩成拳头状,指甲盖轻轻刮过我的指腹。“这不在这儿吗?好好的。”

苏瑶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她的指甲掐进肉里,力气大得惊人:“你别碰他。”

“苏瑶你冷静点——”

“那不是我们的孩子。”

空气像是凝固了。玄关的风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更急促。婴儿床里的襁褓突然不动了,连那种细微的蠕动都消失了。我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苏瑶的指甲越掐越紧,指节发白。

“你听。”她说。

我屏住呼吸。老小区隔音差,往常半夜总能听见隔壁大爷的鼾声、楼上小孩起夜的脚步声、楼下野猫发情的嚎叫。但此刻整栋楼安静得像沉在水底,只有某种细微的、连绵不断的声响从婴儿床方向传来。

是咀嚼声。

很轻,很黏,像在嚼一块受潮的饼干。混着偶尔的吞咽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叹息。那声音绝对不属于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太从容了,太有节奏了,带着某种餍足的、缓慢的残忍。

我的膝盖开始发软。襁褓的轮廓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形状,原本拱起的弧度塌下去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个角。淡蓝色的棉布表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在夜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三点十分的时候,”苏瑶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来,气息冰凉,“我听见门锁转了一下。以为是你在外面喝多了找不到钥匙。然后婴儿床就空了。我找遍了整个屋子,阳台、厕所、衣柜,连洗衣机都打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