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左右张望了一下。幸好隔了几个坑位的地方有一个军曹正坐在那里吞云吐雾,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神情悠然自得。
山本太郎犹豫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开口了:“那个……前辈,不好意思,请问您有多余的烟吗?我的烟忘在铺位上了,实在不想再挤回去拿了。”
军曹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军曹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懒散和精明。
他没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用拇指弹开盖子,抽出一支烟扔了过来:“接着。”
山本太郎慌忙伸手接住,连连点头道谢:“谢谢前辈!谢谢前辈!”
军曹又扔过来一盒火柴:“拿着吧,别还了。看你这样子,八成也是刚上船的补充兵吧?”
“是的,前辈。”山本太郎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尼古丁在肺叶里扩散开来的那种轻微的眩晕感,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把火柴递还给军曹,但军曹摆了摆手:“你留着吧,我还有。”
山本太郎再次道了谢,然后一边抽着烟,一边低头瞧着脚下这黑糊糊、水淋淋、烟蒂狼藉的地面,听着坑下排粪槽里哗啦啦的流水声。
那是江水被抽取上来冲刷排污管道的声音,永不停歇,像某种单调的白噪音。
很多人觉得吵,但对山本来说,这声音有一种奇怪的催眠效果,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下来。
其实山本太郎也不是真的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待在那个堪比沙丁鱼罐头的船舱里。
所以他坐下来之后就不想起来了,因为这里比较凉快。
虽然这里有一股厕所消毒水、海水和漂白粉混合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沾着水的阴冷的铁锈味,可到底比船舱里那股混合了汗臭、脚臭、狐臭和劣质烟草味的空气要好闻得多。
他坐在马桶上,慢慢地打起了瞌睡。
是的,就是打瞌睡。
在这艘摇晃的运输船上,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厕所里,他竟然打起了瞌睡。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栽下去,又猛地惊醒过来。
尽管他非常想就这样睡过去,但他还是努力把瞌睡虫给驱赶开,因为他知道,如果在这里睡着了,被人发现的话,少不了一顿臭骂。
又坐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站起身子,提起了草黄色的军裤。想想回铺位上去又得费老大的劲,要在那些拥挤的过道里挤来挤去,要忍受那些扑面而来的汗臭味,要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和梦呓,他就觉得一阵头疼。
于是他趁着岗哨不注意,悄悄地溜上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