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千户吩咐道:“把他脸上的血擦干净,屋里收拾整齐,赵飞带着人进院子的时候,谁也不准发出半点声响,朕和娘娘就在隔壁耳房看着。”
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李德贵拖起来按在软榻上。
林翌牵着承宇的手,带着顾夕瑶穿过屏风,走进了旁边漆黑的耳房里。
夜更深了。
内务府的值房里重新点亮了灯火,除了李德贵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额头上用脂粉遮盖的伤口之外,一切看上去都与往常没有任何分别。
不多时,院子外头传来了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张明远那得意忘形的笑声。
“李公公!深更半夜这么急着叫本官来,这回的红封,看来是分量不轻啊!”
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值房的帘子被掀开了。
兵部左侍郎张明远穿着一身便服,外头罩着厚呢大氅,身后跟着职方司郎中崔文泰,两人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喜色,脚底下轻快得很,一前一后迈进了门槛。
屋里的炭盆烧得极旺,热气扑面而来。
张明远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递给身后的小太监,一眼就瞧见了八仙桌上摊开的账册和那十几个没盖严实的红木箱子。
箱缝里露出来的金光,晃得他眼睛直发直。
“哎哟,李大总管,这阵仗可不小啊!”张明远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半开玩笑地伸手抓起桌上的一锭赤金,在手里掂了掂,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这成色,是江南大钱庄熔出来的十足赤金吧?刘宝林那小子手脚够麻利的,这才几天功夫,现银就换成金子运进宫了?”
身后的崔文泰更是满脸堆笑,凑在桌旁直搓手:“全仰仗李公公在宫里运筹帷幄,下官在兵部办文书的时候,手心里还捏着一把汗呢,生怕孙尚书那个老顽固冷不丁查账,没成想,一路绿灯,顺风顺水!”
软榻上的李德贵浑身僵硬得跟块石头似的,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抓着衣袍,手心全是一层冷汗。
他用余光瞥了瞥屏风后头的耳房,喉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脸。
“张……张侍郎,崔郎中,坐……快坐。”李德贵的声音有些发颤,听起来尖细得有些走调。
张明远正沉浸在金子的光彩里,压根没注意到李德贵的异样,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笑道:“李公公今儿个是怎么了?声音怎么听着跟受了风寒似的?难不成是数银子数得伤了神?”
崔文泰也跟着打趣道:“公公这是富贵病!换做下官,要是天天能有这么多金银过手,就算三天三夜不睡觉,精神头也足得很!”
李德贵勉强挤出两声干笑,指了指桌上的箱子:“张侍郎……你倒是一点都不慌,西北……西北那边都断粮三个月了,西凉总兵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皇上今儿一回京就知道了,你们在兵部……就没听到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