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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求职(1 / 2)

刘乘极速完成了前置项目。

王府库房里那些成规模的绢帛铜钱什么的他也不要了,这玩意太多了,搬出城去也太招摇太难了,于是在简单给干活的人赏赐之后,跟高崧一说,直接了当转入公库,充当军需。

咱也是响应西洲精神的号召了,也为后续充盈府库、支援北伐的工作打个样。

不得不说,此举引得不少人侧目……不是,大家都是搬库房,你这得了合法的机会怎么还不要啊?真要厉行节约,惩治贪污了?

到此为止,这件事就算了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他这个人的性格问题,按照他的意思,自然是想要趁着天下大震赶紧把后续的主体工作给干了的,最好干完了,这边还在震着呢,那他的工作瑕疵什么的就不会有人在意。

他甚至想过,能不能在八九月老二老三出生前就把事情了结。

这当然属于典型的绩效主义幻想时刻。

实际上,回到眼下,刘乘刚要开展主体项目,就立即被一个江左这里典型的政治问题给绊住了一一他要以什么身份去江左各处干接下来天师道的活?

照理说,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加将军号,加将军号,带着一些兵,打着剿匪的名号四处一走,有名有实。

之前就说了,如今江左的风气,只要是个郡守,一般都要按照资历和所处郡国的重要性给个将军号。比如王羲之担任会稽内史的时候就有右军将军,而右军将军是禁军编制下的重要将军号,所谓禁军七军将军之一,经历了八王之乱后,就显得非常贵重。

殷浩的中军将军号形成更加复杂,这玩意明显脱胎于八王之乱前的中护军,却又因为南渡后西府、北府两翼大镇的客观存在,以及他实际上出镇寿春继而演变成一种特殊的重号将军。甚至有反过来的意思,正是因为殷浩都督数州军事后又以此将军号立身,这才让这个将军号变得异常重要。

往下也是,大部分西府、北府的将领,有个将军号的稍微滚一下资历都要给个侨立太守的身份,也是基于这种将军太守一把抓的政治传统而来。

只有极少数人,比如之前许昌一战上来就葬送本军的败军之将刘仕,虽然后来反扑过程中又有些功勋,但怎么都不好继续给他原本的位置,所以干脆给他侨立陈留太守却摒除将军号,矮了其余人半级的感觉。然后又被人抓成人质,靠着刘乘进言,才勉强留任。

刘乘这里也很特殊。

他现在是开国县侯酂侯、员外散骑常侍、琅琊内史。

这三个位置,分别是爵位、加官和本官。而他的麻烦在于,爵位和加官太高了。

按照所谓品级来说,开国县侯是二品,员外散骑常侍是三品,琅琊内史名义上是五品,实际上是南渡之后特殊异化的清贵职务,跟前两个很搭的。

不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刘乘的开国县侯是二十岁之前连续参与两次大战立有军功殊勋,然后还有替桓温抢夺玉玺这个堪称极致的政治投机换来的;员外散骑常侍的加官是解决了朝廷突发的巨大军事政治危机,从司马昱等执政团队那里换来的;而琅琊内史刘乘自家明白,那是桓温给的离职补偿……否则按照他的家门、资历,怎么可能在这个年龄搞到这个位置?

王坦之这个家门和实际掌权者外戚的身份,都要等他爹死了才能把开国县侯拿到手。

也难怪那些人背地里常常说他是幸进小人。

所以,你现在要给这个幸进小人什么将军号?

给的高了,凭什么?就因为你送武陵王上船了?这跟当初一日夺回六合城可不是一个概念。且刘乘自己也不敢要的,他真要顾忌舆论的,尤其是要考虑桓冲的三品龙骧将军挡在前。

但你总不能给他个最低阶杂号吧?

那员外散骑常侍、开国县侯、琅琊内史又算什么?朝廷真丢不起那个脸。

商议来,商议去,最后发现只能走禁军路线,给个禁军的将军号。

但再一查,四品的七军将军俱在,全都分下去了,倒是中护军这个职务(非将军号)因为有中军将军号的出现,以及后者此时正在周闵身上的缘故,反而空着。

难道要给他中护军?

怎么不让他都督中外诸军事啊?

“以御龙的才德,给中护军也无妨。但只怕他此时担任这个职务,会让洛中惊惧。”刘吉利窝在南园的树荫下,垫着席子,靠着大树,捧着一碗豆浆,望着远处不急不缓转动着的水车磨坊,转述了一句话。“这是殿下原话。”

自信点,还什么惊惧?就现在这个中外大震的局面叠加着武陵王个人微不足道的命运,要是让刘乘这个桓温色彩浓厚的北流破烂超规格当上中护军,晚上就有士族让家里未成年的孩子往临海跑。“所以呢,接下来怎么说?”将女儿递给身侧奶妈,目送她们离开后,刘乘方才回头来询问。“商议到最后,还是都觉得只有禁军将军号最合适。”刘吉利望着这一幕,几乎是脱口而对。“不光是之前说的那些,更重要的是,既然要在江左做事情,禁军的将军号正在其责,算是名实相合。但还那句话,七军俱在,你现在能让哪位腾出来位置给你?王胡之还是王彪之?凭什么?吴郡太守殷康的后军将军也不行啊,殷浩都这样了,更不能轻易剥夺人家家里人的将军号,何况殷康干的极好,他这几年一直在收拢流民,修水利屯田……”

“其实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我不配。”刘乘摇头笑道。“咱们俩还装什么?”

“是。”刘吉利瓮声瓮气接了一声,将放凉的豆浆一口灌完,放在脚边。“肯定有这个意思,但我和王坦之都坚持应该给你个禁军将军号,不用前后左右,最低的右卫将军就好,但尚书那边就是说没有空出来。”

“所以事情卡住了?”刘乘微微笑道。

“这不是没办法嘛。”刘吉利明显焦躁。

很显然,从尚书的那些执政们来看,授予刘乘这厮禁军中的七军将军,无论如何都有些过了。这玩意名义上只是四品,可因为禁军的将军号默认比外面的将军号高很多,所以只有最顶级家族出身、资历到了、风评不差,又实任重要职务的人物才能配上。

而如果按照这个来讲,他刘乘哪怕是一路顺风,四十岁弄到个什么右军将军都已经了不得了,不信你再看王羲之嘛。

只是,司马昱这边似乎又需要做到赏罚分明,人家给你干了脏活,即便是不好拿出来说,可你心里自己得明白,得做表示,不然以后谁还给你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活?

所以他幕下给出的意见就是要个七军将军,哪怕是最差的右卫将军。

“除了你和王坦之呢?”刘乘沉吟片刻,复又来问。“其余人,高崧和谢万可曾说话?”

“高长史的意思是,在四品杂号将军里随便找一个得了,谢万石更离谱,竞然说五品杂号将军也可以……被我和王坦之一起顶回去了。”刘吉利稍作解释。“然后我们这边给尚书那里发的文书,还是要求一个禁军七军的将军号。”

“那我就要说实话了。”刘乘认真道。“你可能被王坦之带偏了……高崧的方案是最务实的;谢万的说法虽然一贯荒唐,但于我来说,只要能做事也不是不能忍受;你则是觉得那些人还在用家门压制我,脾气上来了,而说不得就是被王坦之看到这一点,故意与你同进退,然后逼的高崧都不好说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得罪他了?”刘吉利愣了片刻,忽然来问。

“肯定是会稽王后宅那里要出事。”当着刘吉利的面,刘乘就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了。“我之前就怀疑会稽王很快要废掉世子和王妃,甚至决心早就定了,唯一拖延下来的变量则是王蓝田父子,他想继续执政,实在是不愿意跟辛苦培养、相辅相成的王蓝田父子翻脸……其实,王蓝田父子跟王妃那里到底差了一层,他们父子为了家族计估计也要忍受。”

“废世子、去正妃而存外戚?”刘吉利有些发懵。“还能这样?”

“当日这个婚姻难道是因为他跟王妃一见钟情?还不是为了太原王氏四个字?”刘乘稍作解释,然后继续回到原来的话题。“只不过,王蓝田父子便是为了所谓家族大局忍让一二,心里也肯定会含三分恨,偏偏又不能对会稽王眦牙,王述怎么想的不知道,王坦之正好又撞上这件事,便忍不住稍微迁怒于我……说不得在他们看来,若非是我促成了桓公与会稽王相会,大大增加了会稽王的信心,则王妃和世子这一次还能继续凑活过呢。”

“若是这般说,“打野猪’应该也算一个。”刘吉利忽然想到什么。“当日你说完若是有人讲武陵王只是想去打猎,那多少有些带着戏谑之态来看殿下笑话,结果当日王蓝田就写帖子过来,说武陵王只是想“打野猪’……这件事照理说应该没人跟他们父子讲,但你用打猎的名义把武陵王送走,他们觉得你是嘲讽也属寻常。”

“怪不得。”刘乘恍然。“这就对上了。”

“你准备怎么办?”刘吉利反应过来后不免心下不安。

“能怎么办?王坦之只是迁怒而已,我与他是公认的莫逆之交,当面去质问他,他还能见到我掉头就跑不成?”刘乘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