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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取而代之(下)(1 / 2)

刘乘果然没有亲自参与到与那些北流道人的串联中,但他相信卢悚应该能把事情办好。

因为诚如所有人意识到的那样,这件事的利害关系非常明确,而且一说就清楚,在得到外界强力支持和官府的背书后,那些实际上控制庄园经济与基础道众的北流道人们没有道理不去掀翻头顶上吸血的江左土族道人,继而取代他们,成为江左天师道名副其实的主人。

干掉土族道人,大家都得利。

只不过,道理是个人都能说清楚,可还要考虑时间急促下互信问题,所以这个时候,一个他们内部的表达与串联者,效果远胜过外界的告知者与命令者。

这种思路下,刘乘找了卢悚,而在得知卢悚的族兄跟徐上师那里成了婚姻后,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更好了,这说明卢悚北流道人的身份是有效的,而且他还可以透过徐上师这个更内部的人来传话和串联。事情也的确如此发展。

仅仅是两日后,那几个原本奉杜明师之命从会稽大本营那边过来谈判的几人就完全动摇,并立即在分担责任与分摊风险的本能下,从吴郡、吴兴、丹阳、晋陵等地召唤了五六位有名望的北流上师过来。到了九月底,加上卢悚本人,一共十一名北流道人领袖汇集到刘乘的军营内。

然后他们还想继续喊人,喊会稽更南方的东阳、临海地区的两位有威望的北流道人过来,却被刘乘严厉拒绝了。

理由也很充分,如果越过浙江(钱塘江)喊人的话,谁知道你们中有没有人趁机给杜明师报信?况且,我自握着大军,又有朝廷执政首肯,本可以快刀斩乱麻,只是从防止动乱的角度愿意给你们这些北流老乡一点面子,以求妥善处置,已经算是法外开恩,再拖下去,当我是什么?!

再给你们宽限一日,十月初二,给我答复,否则,你们这十个北流破烂,就要起一座新坟,生生世世搅成一团。

且看有没有神仙鬼兵来救你们!

压力之下,十月初二上午,这十一人到底是在卢悚的带领下主动请谒刘侯。

先是被严密搜检,然后被人带着七拐八抹,最后在重重甲士的包围下,这些道人终于见到了刘乘,而后者竞在太湖北岸一个小内钓鱼。

面对这些道人的行礼,其人只是回头瞥了一眼,并没有做什么热情表态,反而言辞冷冽:“商议好了吗?”

“御龙。”卢悚神色也有些憔悴,俨然这几日压力也颇大。“大致上他们都愿意了,但还是心里发虚,有几件事要你答应,他们才敢应许。”

刘乘默不作声。

卢悚自然晓得对方是在装模作样,赶紧上前几步,却被两名甲士擡手挡住,只能回到原地来言:“其一,你须保证留杜明师全家性命。”

说完,便期待来看。

孰料,刘乘只是回头冷冷瞥了这些人一眼,便继续回头望着水面。

卢悚莫名心下一突,竟然有些恐惧,只赶紧再言:“我知道这个你其实早就答应……其次,须给东阳和临海的那两位上师留下正式的上师名额,因为人家跟这几位一样,确实掌握着两郡的大部分信众、道众和庄园经济,如果不答应,不光是我们担忧天师道会从浙江(钱塘江)这里断开,一分为二,你不也要计较动乱的危险吗?”

刘乘这次连头都没回。

卢悚这次是真有些害怕了,因为他心里抑制不住的,产生了一个让他恐惧的想法。

那就是事情到了现在,他的串联作用其实已经结束了,身后这些北流道人的主体已经事实上达成了大略一致,接下来这位“患难之交”完全可以采用强硬手段压服这些北流道人,而不是继续妥协。对方甚至,甚至可以反过来宰了自己,扔进太湖,这样既展示了强硬的姿态,也实际上安抚了这些天师道主脉的北流道人们。

你看,少了一个人分享杜明师在会稽的核心财富。

一时间,其人僵立在那里,惊惶不已,根本不敢继续说请朝廷授予印绶之类的其他条件,反而求助一般的回头来望那些北流道人们。而那些人精一般的道人们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同样战战兢兢,有些人干脆还假装在维系着低头行礼的动作,不去擡头。

数息之后,这些人忽然听到了“啧”的一声,然后如受到神什么召唤一般,赶紧齐齐擡头去看,终于见到那位刘琅琊站起身回过头来。

“明明是给你们的恩义,结果你们却蹬鼻子上脸,在这里与我和朝廷讨价还价?”刘乘背对着太湖冷冷负手相对。“若非是阿悚兄与我有患难之恩,按照我的性情和处理事情的法子,今日一定要杀一个立威的。”

那就是不杀了。

这些道人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人精,听到这话,多如释重负。卢悚也不再僵硬,但已经完全没有了前几日私下相见的坦荡与从容,转过身来,只是低着头肃立。

“第一条,若是杜明师非要自戕如何?非要与朝廷鱼死网破如何?还要我找泰山帝君将他捞回来不成?我是道人你们是道人?非要我给你们什么保证?”刘乘板着脸教训道。“不过,我也懂你们的意思,我本人也还是希望不出乱子,所以,我愿意许诺,若是他不自寻死路,我就不做多余手段。”

卢悚赶紧拱手:“我就知道琅琊仁义。”

那些人精道人也都赶紧附和,声音模糊的跟那些最底层道众念经时一般,丝毫没有平素口条上的妥当。“第二条,我当然也可以答应,你们自家愿意扩充这个枢机上师团,我难道还有无端阻拦不成?”刘乘继续来言。“至于后面的,阿悚兄没说下去,我大概也猜的到,无外乎是咱们猝然相聚,要你们急切下决定,总是担心朝廷与我卸磨杀驴,吞了土族之后还想吞你们,想寻一些保证的意思,是也不是?”“琅琊明鉴!”卢悚尚未开口,那些道人中明显有首领气质的一人直接下跪叩首。“事发突然,我等委实有自己的难处。”

此人既跪,其余九人也都纷纷下跪。

“你叫孙泰是吧?”刘乘看着那人,叹了口气。“阿悚告诉我,若是真做选举,你十之八九是下一任明师……而且你对杜明师素来恭谨,据说第一个建议要我保证杜明师性命的也是你。”

“明师虽然因为酒色年龄糊涂了许多,但他平素与我等有恩,也有大名在道众里。”那孙泰咬着牙来对,果然比年轻一些的卢悚强上许多。“我们此意,乃是公私并举。”

“我都说了,愿意许诺不与他做多余手段。”刘乘蹙眉道。“说的好像我跟杜明师没有交情,喜欢平白就要弄死人一般,这不是桓公和会稽王的命令落在我身上吗?不是北伐大局确实需要钱粮吗?”“是!我等也能察觉到琅琊的拳拳之意。”孙泰赶紧应声。

刘乘无语,赶紧点了下头,转过身来,顺便瞪了拉胯的卢悚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