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馆内,徐来正在记录行程。
这是很多使者都会做的事,类似船长每日写航海记录。
昨天记载的主要内容,是良乡县到辽国南京的距离及方位,以及中途经历了哪些驿站和里程。
宋代的该类记录,如果纯以地理内容而论,要数沈括的《熙宁使虏图抄》最为精确。
因为有辽国接伴使全程陪同,不方便使用专业测量工具。而沈括可以通过目测心算,就确定相邻城池、关隘、客馆、驿站的方位和距离。
徐来今天所写的内容,是辽国南京的外城规模、防御工事、基本物价、风土人情等等。
“幽州城方三十六里(辽使所言,未经证实)。城崇三丈,衡广一丈五尺……”
“南城一门曰开阳、一门曰丹凤。垣上敌楼、战橹毕具,南面楼橹目测约两百余座。强攻登城不便,火炮亦难击毁,可掘地道填火药万斤炸其墙基。然城外有护城河三道,挖掘地道极为不便,须将护城河全部填平……”
“城内民居棋布,巷端直,列肆者百室。城市格局沿唐幽州城之旧,以十字大街为骨架……”
“幽州之民,大抵汉人。俗皆汉服,但男子靴足、幅巾而垂其带,女子连裳,异于中国……余在街衢所见,十之八九皆汉服。中有胡服者,盖杂契丹、渤海妇女耳……”
徐来写完,修改两遍,便小心翼翼收起纸笔。
“相公,该赴宴了。”陈小乙在门外喊。
徐来说道:“就来。”
辽国的南京官员,今日设宴款待徐来。
为首者是南京留守兼析津府尹耶律仁先,另有同知留守、统军使、三司使、转运使、宣徽使等官员。
徐来和郭若虚结伴前往。
徐来谈诗词,郭若虚谈书画,其余话题皆闭口不言。
宾主尽欢。
次日离开辽国南京,继续往北进发,从密云、古北口入燕山一路辗转来到辽国中京。燕山地区遇到的辽国官民,大部分都是奚人,小部分是渤海人。
到了中京地界又不同以契丹人和汉人居多。
辽国中京也是一座巨城,外城百姓以汉人为主,内城则全都是契丹人。
徐来又赴了两次宴席,继续启程往北。
过了松山馆(赤峰)以后,前方就不再有城池,聚居地全是一片片帐篷。
徐来看到宽阔无垠的草原,很想肆意纵马驰骋。可他是大宋正使,必须管理团队。而且要测算距离、方位,无法由着性子撒欢。
“徐学士,前面便是单于庭。”邢希古指着远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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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于庭设在永安山下,大概在后世内蒙古西乌珠穆沁旗一带。
没有城池,没有宫殿。
外围有兵马驻守,内部仅毡庐数十。深山茂草,牛马遍地。
在这地方避暑散心挺不错。
抵达此处之后,邢希古的任务完成,换馆伴使萧乌古邻接待徐来。
大宋使团休息三日,在此期间不乱走。
徐来还要负责跟萧乌古邻沟通,除了礼仪事项之外,便是初步交换谈判条件。
……
辽国皇帝行帐。
耶律洪基召集几位大臣开会。
除了耶律乙辛之外,还有跟徐来接触过的几位使者:萧禧、耶律孝淳、邢希古、萧乌古邻。
耶律洪基翻阅着萧禧带回的书籍杂志,随口问耶律乙辛:“为何我大辽天兵,在武州接连吃败仗?”
皇帝的语气轻松平淡,可耶律乙辛却颇为紧张。
耶律乙辛身为太师,甚至有权调动全国兵马,但他却迟迟没有起兵造反。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天天打猎的耶律洪基,绝非表面上那么无能。
耶律乙辛小心翼翼回答:“宋军的火器极为凶猛。据前线将领传回消息,宋军以车阵护其大军。其神臂弓与火炮,可在极远处造成杀伤。稍近,又有弓弩。再近,还有三眼铳。我大辽骑兵根本冲不到车阵面前。”
“谁家骑兵会傻到硬冲大阵?”耶律洪基极为不满。
耶律乙辛解释说:“武州将士也尝试过突袭,但宋军极为谨慎,行军时必遣轻骑四处打探。而且宋军的战车可以运输辎重,遇到我军立即原地结阵。”
“有一次还未结成车阵,我大辽骑兵就猛冲过去。但宋国骑兵上前周旋为其主力争取布阵时间。我大辽骑兵分出一支绕过宋骑,冲击还没布阵完毕的宋军,结果依旧被神臂弓、弓箭、三眼铳击溃。我军有一些冲到近处,都被宋军步兵上前拦住。”
河东路蔡挺那边,又跟辽军打了三次野外阵地战。全胜!
辽国的朔州、武州军队,已经被宋军给打怕了。没有谁再傻乎乎冲阵,甚至不敢距离宋军太近,就连上前骑射骚扰都不敢。
耶律洪基很难想象那种战斗场面,因为他没见过火器长啥样:“那些火器,都是这次出使的徐来所造?”
萧禧回答说:“臣已经打听清楚了。是徐来出主意,由沈括造出来。这二人互相配合,不但造出各种军械,还造出了活字印刷术。”
“什么是活字印刷术?”耶律洪基问。
萧禧详细解释一遍:“陛下手中的杂志,便以活字进行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