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屋顶，沉默了三秒。
尘心这辈子修身养性七十余年，自认脾气已经好到了极点，但此刻确实生出了想把眼前这少年从屋顶上扔下去的冲动。
叶寒假装没看见尘心的表情，将壶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酒壶倒挂，晃了晃，空了。
叶寒的目光重新落向小舞的房间，语气淡了下来。
“行了前辈，该忙就赶紧去忙吧。”
“临行刑前的恐惧，早就超过了死亡本身。”
“杀生不虐生啊。”
叶寒顿了顿。
“单论心而言，她早已与你我无异。”
尘心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叶寒一眼。
“你不劝我？”
“有用吗？”
叶寒反问。
尘心沉默了一瞬，忽然说道：“老夫可以做主——你加入，她归你。”
叶寒转过头，看着尘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不必。”
“她还不值这个价。”
尘心的眉头微微皱起。
“口气不小，独孤博可帮你弄不到十万年魂环和十万年魂骨。”
“眼界决定格局。”叶寒把空酒壶搁在瓦片上，发出一声轻响，“十万年魂兽，远没有前辈想的那么稀有。”
尘心深深地看了叶寒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片刻后，尘心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小舞宿舍的方向，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既如此，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请便。”
叶寒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屋顶上，照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也照在那扇紧闭的、窗纸上映着单薄影子的窗户上。
虫不叫了。
风也停了。
——
屋内，小舞还握着那把旧木梳，对着铜镜出神。
忽然，一个苍老而不失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小舞脑海中响起。
“出来吧。”
小舞的瞳孔骤然收缩。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小舞的手一抖，木梳差点掉在地上。
但小舞没有喊，也没有跑。
小舞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木梳，指节发白，缓缓站起身来。
她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声音闹得太大，肯定会惊动学院所有人，包括唐三。
即便心里那份感情已经掺了杂质、变了味道，可真到了这一刻，小舞还是不想牵连唐三。
放不下。
小舞把木梳轻轻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月光下，尘心就站在门外，白色的衣袍一尘不染，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你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尘心看着小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跟我走吧。”
“其他的我无法向你保证，但至少在荣荣修炼到魂圣之前，你在七宝琉璃宗不会受苦，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小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尘心双指并拢，轻轻一挥。
嗡——
一柄巨大的七杀剑从尘心背后浮现，剑身漆黑如墨，长约两丈，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
小舞自觉地踩了上去，站在尘心身后，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尘心刚准备御剑离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看向对面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