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三场雪,落得比前两场都要急。
小院里的柴火刚丢进灶膛,外头便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震得整座镇子都跟着抖动。
蝶儿靠在床头,手忽然抓牢被角。
林尘倒热水的动作骤然停住。
外头又是一声巨响。
远处有人在喊,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很快又被杂乱的脚步声盖过去。
小翠从外间跑进来,脸白得像张纸。
“先生不好了!城门那边打进来了!”
林尘把热水放到床边,转身走到门口。
院外的风雪中,镇子北边已经亮起了冲天火光。
那火舌被狂风卷着往上窜,映得半边夜色都红透了。
街上传来锅碗瓢盆摔碎的声音,还有女人抱着孩子绝望的哭喊声。
林尘看清局势,反手把门关上。
“别慌,去把窗户全闩死,谁敲都别开。”
小翠眼泪直打转,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推窗板。
蝶儿撑着床沿坐直,额前全是冷汗,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
林尘走回床边刚要伸手扶她,蝶儿忽然弯下腰,死死扣住他的袖子。
“夫君……”
林尘视线往下,落在了床褥上。
床褥下方已经湿了一大片。
小翠回头看见这情形,吓得停在原地,赶紧扑到床边。
“天呐!夫人这是要生了!”
接生婆原本在灶房里烧水,听见外头的动静,早就吓得缩在墙角发抖。
小翠去拉她时,她两条腿软成面条,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外头都在杀人放火啊!老身怕得腿都动不了,这可怎么接啊!”
林尘转过脸。
接生婆被他那骇人的神情吓破了胆,立刻连滚带爬地站起,抱着木盆往内室跑。
“老身接!老身这就接!”
蝶儿疼得全身发抖,手指扣着被角,眼睛一直盯着林尘。
林尘俯身,替她把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我就守在门外。”
蝶儿张了张唇,声音虚弱得快听不见。
“别离我太远……”
“我就在门后,半步都不挪。”
林尘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转身出了内室。
小院太小,内室和院门之间只隔着一间堂屋。
他关上内室的门,又把桌椅全部推过去,牢牢抵住两扇摇晃的木板。
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近。
有人从巷子里跑过,脚步踩在雪里,拖出一串杂乱的声响。
“快跑啊!那些强盗杀进来了!”
“别抢我家的救命粮!”
“娘啊!”
一声孩子的尖叫被刀刃入肉的声响截断。
林尘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握着从灶房拿来的柴刀。
刀口生锈,木柄上布满裂痕,往常只够用来劈柴。
门外忽然传来粗暴的脚步声。
三道影子撞进院里,踩碎了门边的瓦盆。
最前头那人提着长刀,刀口还在往下滴血,满脸都是酒气。
他看见堂屋门缝里透出的光,满脸横肉笑了起来。
“哟呵!这破院子还点着灯呢!”
另一个流寇一脚踹开院门,肩上扛着半袋米,眼神往屋里乱瞅。
“大哥,你听,里头有女人在叫唤!”
第三个矮胖流寇拎着火把,满脸狞笑。
“走,踹门进去乐呵乐呵!”
堂屋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抵在门后的桌椅往后滑退,木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响声,风雪狂灌而入,油灯乱晃。
林尘按着桌沿,单手提着柴刀。
流寇看清他的穷酸打扮,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拿把破柴刀就想充大侠?”
为首的流寇听见内室传来的痛哼声,两眼放光。
“大哥,那小娘子就在里屋呢!”
林尘的脊背挡住了那扇门,也挡住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滚出去。”
流寇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提着刀步步逼近。
“你这书呆子活腻歪了吧?”
林尘没有再开口。
流寇脸色一沉,手里的刀直接当头劈了下来。
这一刀来得极快。
林尘根本没有躲闪的打算,主动迎向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