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后期的那只冰手，竟硬生生扣住了空间通道的边缘，五指收拢，像要把这条临时凝成现实的退路一并捏碎。
林尘胸口一震，喉间淤血挡不住地涌出。
他没去管伤势，手臂仍扣着红蝶的腰，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侧。
灰黑幽光裹住两人，带着碎裂的空间乱流一路下坠。
红蝶抬手按在他肩上，至情意境与极寒灵光贴着他的后背铺开，替他挡住后方追来的寒流。
可问鼎后期的神识太沉。
那股神识顺着裂缝钻入通道，化作一根根透寒尖刺，在灰黑幽光外不断碰撞。
每次落下，林尘体内归墟道炉都要重转一圈，把侵入的寒意强行磨去。
代价也很明显。
他掌心的灰黑光芒暗了一分，气息也随之降下去。
红蝶看见他衣襟前的血迹，眼神一变，刚要抬头，林尘已经按住她后腰，把她往自己身前一带。
“别动。”
这一声极短，却镇住了她所有动作。
下一息，通道彻底撑不住了。
两人从裂开的尽头跌出，身下传来一股寒凉的包裹感。
扑通！
淡蓝色湖水顷刻淹没视线。
林尘带着红蝶一路砸入湖底，周围水流被冲得翻卷而起，泥沙大片扬开。
几条藏在石缝里的银鳞小鱼受惊逃散，很快消失在昏暗深处。
湖底极深。
暗流巨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寻常化神修士若是毫无防备落到这里，肉身怕是当场就要被碾垮。
林尘脚掌踩住湖底淤泥，身形晃了一下，终于站定。
红蝶被他护在怀里，身上红衣在水中铺开一角。
她没有立刻挣开，只抬手抵着他的胸口，将一缕至情意境送入他体内，替他镇住乱窜的寒气。
林尘垂眸看她。
红蝶手上的动作稍顿，随即把视线移开，手却没有收回。
湖水上方，一股更寒厉的神识追了下来。
那神识并未化形，却让整片湖底都开始结出细小冰晶。
湖中水草停住摆动，碎石表面也覆上一层白霜。
林尘抬头。
问鼎老怪没有放弃。
那老东西隔着空间追杀至此，竟还想凭神识将他们钉死在湖底。
灰黑炉影在林尘身后浮现，炉壁上隐约有小镇旧影一闪而过。
归墟意境向上铺开，迎着那股神识逆流而上。
两股力量刚一接触，湖底水流便被切出一道无形断层。
林尘肩头一沉，脚下淤泥陷下半尺。
红蝶上前半步，至情意境的余波在掌心绽出冷光，灵力光刃贴着归墟幽光斩向上方。
神识尖刺被斩断几根，可更多寒意仍旧扎了下来。
林尘眼底灰黑幽光一闪，五指合拢。
既然躲不过，那就吞。
可就在归墟道炉准备强行吞下这缕问鼎神识时，湖底深处忽然亮起光点。
那光极淡。
像是埋在淤泥里的旧灯芯，被人隔着岁月重新拨开了一点火。
下个呼吸，林尘脚下的泥沙中浮现出一圈残破水纹。
淡青色光线顺着湖底石缝蔓延，先是一道，随后是十几道，最后勉强拼成一个不完整的阵图。
阵图破损得厉害，有几处阵纹甚至已经断开。
可它亮起时，整片深水湖像是有了主心骨。
一层淡青色水纹光罩从湖底升起，把林尘和红蝶笼在其中。
问鼎神识正好撞上来。
轰的一声闷响在水底传开。
光罩剧烈晃动，边缘裂出几条细纹，却没有碎。
反倒是那股寒厉的神识被弹得倒卷而回，上方湖水翻起大片暗流。
林尘眯起眼。
这阵法残成这样，竟还能挡问鼎后期的一击？
湖面之上，那股神识停住了。
隔着厚重湖水，林尘仍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了下来，带着寒意，也带着几分忌惮。
片刻后，一声冷哼从极远处迫入湖底。
“静澜水府的残阵。”
那声音并不大，却震得湖底石阶兀自发颤。
“一个快死的老东西，也敢收留本座要杀的人？”
水纹光罩深处，有一盏淡蓝色灯影缓缓浮现。
灯影一出，湖底阵纹又亮了三分。
问鼎神识在湖面盘旋，没有立刻硬闯。
那股寒意盘踞了许久，最后才一点点退去。
临走前，对方留下一句低沉冷语。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破水府还能护他们多久。”
湖水里的冰晶慢慢融开。
林尘没有收起归墟道炉，神识向着四周探去。
残阵还在运转，但每一处阵纹都透着衰败，像是一座靠最后一口气撑住的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