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
随着霞山渔港外的一声刺耳的信号枪响，五十艘参赛船的集鱼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点亮。
原本漆黑一片的雷州湾海面，瞬间被几百盏高功率金卤灯照得亮如白昼，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繁华夜市。
比赛刚一开始，专业和业余的差距就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海虎机不愧是夺冠大热门。梁正海带的几个船员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找鱼层、放线、控层、中鱼、连轴转的摘钩……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开赛不到半小时，海虎机那边的电绞轮就没停过，积分直接突破了一百分大关，稳稳占据榜首。
反观平澜号这边，此时已经成了“灾难现场”。
带鱼这种鱼，嘴皮子极其薄，性子又烈。王浩第一竿刚感觉到底下有动静，习惯性地就猛扬鱼竿。
“哎哟卧槽！中了！”
结果电绞轮刚拉出一半，“啪”的一声轻响，钩子上只剩下一块撕裂的带鱼碎嘴皮，鱼早跑没影了。
王浩气得直跳脚，赶紧重新挂饵抛竿。结果越急越乱，海流一冲，他的线直接跟旁边刘洋的四号竿缠成了死结。两人在甲板上急得满头大汗，越解越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九点，赛事大屏的排名实时更新到了每个直播间里。
1.海虎机：三百八十六分。
2.海龙号：三百一十二分。
3.银湾号：二百九十七分。
……
50.平澜号：四十二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平澜号这群人到底会不会钓鱼啊？网捕大神来竞技钓鱼区拉胯了？”
“笑死我了，那个叫王浩的，一小时撕破了五条鱼的嘴，跟线缠了三次，他是海虎机派来的卧底吧？”
驾驶室顶上，来福正站在专用的架子上，看着满头大汗的王浩，果断开启了嘲讽模式：
“要输了！要输了！笨蛋！”
唐小鱼本来就因为进度落后心里窝火，抄起一条擦手的黑毛巾，直接盖在了来福的鸟笼架上：“安静待着！”
视线一黑，来福只能在毛巾底下委屈地小声嘀咕：“要输了嘛……”
陈牧站在船头，看着那可怜的四十二分，眉头紧锁。
两万块的报名费，四十多万的奖励，他比谁都急！但急不能解决问题，这种深水竞技钓，光靠乱枪打鸟绝对不行。
“全体收线！一分钟内，重新分工！”陈牧果断下令，强行叫停了这混乱的局面。
他直接接管了全船的节奏：“浩子、赵叔跟我，咱们三个主钓！洋子，把你那机器固定在船舷上，你来控第四根竿！七叔，你负责摘鱼和补钩，别碰竿子！小鱼，你负责称重、分级和准备活饵！”
“流水线作业，谁要是再乱了节奏，今天的奖金没他的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新分工后，平澜号不再手忙脚乱，效率显著提升，积分开始缓慢上涨。
但，依旧不够快。因为他们这片海域的带鱼密度，已经被周围几十艘船给分流了。
晚上九点三十五分。
平澜号好不容易找到了手感，连续上了十几条两斤左右的带鱼，眼看排名刚往上挪了两位。
陈牧却突然盯着探鱼器的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系统情报里的画面和眼前的数据完美重合。表层水温正在下降，深水区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冷水团暗流。探鱼器的屏幕上，底部细碎的红色回波正在顺着洋流向东南方向缓慢漂移——那是磷虾群！
而带鱼咬钩的水层，已经从四十米，迅速下降到了七十米。
鱼群在转移！
“全体收线！把竿子都摇上来！”陈牧猛地转头，大声吼道。
王浩正抱着电绞轮拉得起劲，一听这话傻眼了：“牧哥你疯了？底下刚开口，鱼正抢食呢！现在收线去哪啊？”
“去雷州湾东南四十二海里外，月牙槽！”陈牧没有解释太多，“鱼在跟着底层磷虾走，这里马上就要空了。赵叔，全速转舵！”
赵国海是老江湖，虽然心里也有疑惑，但他对陈牧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二话没说，一推节流阀，平澜号在周围几十艘船诧异的目光中，轰鸣着离开了这片刚刚打好窝的黄金钓点。
直播间里顿时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这船长破防了，开始乱跑了。”
“放弃治疗了属于是，海虎机都快五百分了，他跑路了。”
平澜号一走，排名直接一路下滑，不到五分钟，稳稳垫底，成了雷州湾倒数第一。
……
九点四十分。
平澜号抵达月牙槽。这里远离大部队，海面上黑漆漆的一片，安静得有些瘆人。
然而，探鱼器的最底端，却出现了一大片极其浓郁的红色回波！
那是庞大的带鱼群！
“关掉主白光灯！”陈牧来到灯控面板前，手指飞快操作，“换蓝绿双色集鱼灯！蓝色全功率，绿色低功率辅助！”
“啪嗒！”
平澜号底部的光源瞬间变换，幽蓝与荧绿的光芒穿透深邃的海水，打向海底。
陈牧深吸一口气，开始卡着秒表指挥：“所有钓组下到八十米，先别急着抽动。三分钟后，我喊关灯，所有灯光熄灭十五秒！”
三分钟一到。
“关灯！”
海面瞬间陷入纯粹的黑暗。海底那些追逐亮光的带鱼和磷虾，在失去目标后，本能地顺着刚才光线的余韵往上游。
“开灯！”十五秒后，蓝绿光芒再次刺破深海。
探鱼器上，那片浓郁的红色回波，硬生生从八十米升到了七十米！
“再关十五秒！开！”
当第三轮灯光亮起的时候，不用看探鱼器，站在船舷边的王浩直接爆出了一句极其高亢的粗口。
“卧槽！！牧哥！你快来看底下！”
陈牧走过去，低头看向海面。
深蓝色的海水中，几百上千道修长的银色刀光，正如同无数面镜子般反射着集鱼灯的幽光。它们在船底垂直悬浮，整齐划一地盯着水面的光晕和鱼饵。
那画面，仿佛在海底凭空筑起了一道闪闪发光、缓缓移动的银色钢铁长城！极其震撼！
“鱼墙！是银色带鱼墙！”赵国海激动得浑身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