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一愣：“又咋坏了？”
“坏个屁！”谭伯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这滩可能真没死！”
老头一把抓起虫锄就往回跑。
陈牧洗了把手，看着渐渐褪去积水的泥面，嘴角勾起：“别急，真正值钱的东西，现在才刚露头。”
水一退，滩面的变化肉眼可见。
原本湿哒哒、闷着死水的地方，此刻水皮褪去，露出带着青灰色的沙泥。这种底质最招泥丁，不硬不软，用手捏起来能成团，指头一搓又能散开。
谭伯一路小跑回去，蹲下身却没有马上急着下锄。真正懂行的人，第一眼找的不是虫，而是虫眼和虫道。他锐利的目光在泥面上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孔，周围的泥色微微发青。
老头手里的三角虫锄斜着切入泥面，不深，手腕轻轻一翻。泥层裂开，三条粉灰色的泥丁暴露在空气中。
王浩眼睛放光：“有了有了！”
谭伯没吭声，换了个位置，第二锄再次翻开。这一次，泥层里几条肉虫受惊后立刻缩短。一条、两条、五条……整整十五条！
王浩直接看跪了：“不是，大爷，刚才我挖半天一条没有，你这一锄头直接爆窝了？”
谭伯乐得露出了后槽牙：“你刚才那不叫挖，你那叫给地球松土。”
陈牧走过去，蹲下身捏起一条个头饱满的泥丁。这玩意儿第一次见确实劝退，没脚没壳，圆滚滚的，一受刺激就缩成一根发皱的肉肠。但懂行的摸一摸就知道，好货的肉壁很薄，触感带有明显的弹性，表皮干净透粉，没有烂泥的腥臭味。
“这条规格好，酒楼最喜欢收这种，起码卖得上价。”谭伯点头称赞。
王浩盯着那条虫，表情一言难尽：“你们就算把它夸出一朵花来，它看着也像蚯蚓。小鱼姐，晚上我肯定不吃。”
唐小鱼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行，晚上没你的份。”
王浩光速改口：“其实仔细看，它长得还挺有亲和力的，就像大地的精灵。”
确认东侧大片区域都有货后，陈牧毫不含糊，立刻打电话叫人。周边村子里挖泥丁的熟手一呼百应，十几个人拎着虫锄赶到现场，原本冷清的泥滩瞬间变成了大型刷新点。
专业人士一下场，高下立判。老手们不是见孔就挖，而是先用脚在泥面旁边轻轻踩一下。泥丁要是藏得浅，受压后虫眼周围会微微冒出水泡。看准了，虫锄从孔边半个手掌的位置斜向切入，一翻就是一整条虫道，绝不伤虫。
泥丁开始一筐一筐地往岸上搬。一百斤、三百斤、五百斤……越往东侧深处挖，个头越大，有些粗得跟小拇指似的，在塑料筐里不停蠕动。
赶在涨潮前，所有人收工上岸。电子秤一跳，鲜红的数字定格在：六百六十八斤。
王浩感觉CPU都快冒烟了：“三万五买的，第一天就出六百多斤？牧哥，你这属于花三万五开了一个为期三年的无限资源包啊！”
秦昊点头：“还是当天就能回本的那种。”
“先别吹。”陈牧看着那一排筐，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卖出去的才叫钱。”
高桥这边泥丁就是硬通货，本地收货商的鼻子比狗还灵。照片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电话就接连打进来。大规格挑出来高价走，普通规格的走统货，最后平均下来五十多一斤。
货款当场结清：三万四千六百块。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到账提示音，王浩直接把虫锄往肩膀上一扛，扬起下巴：“刚才是谁说这是十八亩烂泥来着？”
秦昊斜眼看他：“你啊。刘洋可是全程录像了。”
王浩转头看向摄像大哥：“兄弟，做人留一线，晚上我自掏腰包给你加个大鸡腿。”
虽然扣除人工后还差一点才完全回本，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笔买卖赢麻了。因为地还在，三年经营权还在，今天只不过是清理了水路后的第一波收成。
陈牧当场定下规矩：“谭伯，以后按区轮采。小虫放回去，别见一个抠一个，给底层留点恢复的时间。”
谭伯听得连连点头：“陈老板是个明白人。照你这么弄，这滩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中午，唐小鱼没有放过这批新鲜的泥丁。
处理这东西是个精细活，得拿一根细竹签从一头挑进去，轻轻一翻，把整条肉翻转过来，清理掉内脏。切记不能用水冲得太狠，洗得太干净，最宝贵的鲜味也就流失了。
谭伯的媳妇在一旁手把手地教：“血别全洗掉，粥好不好喝，就靠这点鲜血提味。”
白粥下锅，熬到米粒开花，放入一点泥丁血、姜丝和胡椒。泥丁最后下，滚水重新沸腾十几秒，立刻关火。
王浩端着碗，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没有想象中的土腥味，只有一股极度纯粹的鲜香。夹起一条放进嘴里，肉壁薄脆，咬下去有轻微的弹牙感，不像海肠那样韧得嚼不烂，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