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壮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陈老板，那人家现在就去干活啦？”
王浩靠在车门边，整个人往前打了个晃，差点没被这声“人家”给当场抽过去。他拿手捂着胸口，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了两步，直接缩到了陈牧背后。
“熊哥……咱往后商量个事儿。”王浩探出个头，战战兢兢地伸出根手指，“你搬冰、抬箱子怎么砸都行，就是这嗓门……咱能用原声不？我这心脏受过伤，真经不起这降维打击。”
熊大壮眨了眨眼，那双铜铃大眼里的委屈差点化成水淌出来。他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句：“好的呀，小熊听你的就是了。”
王浩一阵恶寒，打了个大大的冷颤，彻底闭上了嘴。
陈牧摇了口气，指了指场地角落里堆着的几十个空水箱：“行了，大壮，先把那些混着海泥的水箱冲干净，放回库房。小鱼在后厨做饭，等会儿收拾完直接开饭。”
“好咧！”
一听到“干活”和“开饭”，熊大壮眼里顿时亮起光。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堆重型塑胶水箱前。
平时王浩和刘洋搬这玩意儿，一次最多背两个，还得咬着牙扣住底槽。熊大壮走过去，伸出两条蒲扇般的大手臂往前一抱，一叠整整六个高密度塑胶箱直接被他轻轻松松给箍在了怀里，跟老街摊头上抱了几盒泡沫饭盒没啥区别。
他连大气都没喘一口，极其顺溜地把箱子搬到了水龙头边，接起水枪开始冲洗。那粗壮的后背往水龙头前一蹲，活像是在小水洼边上蹲了一头刚出水的黑熊。
下午五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厂房后厨的烟囱里冒出滚滚白烟，唐小鱼端着一只深滚边的白钢大盆走了出来，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红烧带鱼、爆炒泥猛，还有一大锅用沙虫和花蛤吊出来的老高汤。
“开饭了！”唐小鱼解下围裙，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熊大壮洗干净手上的泥水，擦干了巴掌，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因为个子太高，他在进后厨门框的时候极其熟练地缩着脖子、猫着腰，那副生怕把房子撞塌的委屈模样，让人看着既滑稽又有些唏嘘。
到了餐桌前，熊大壮看着院子里摆着的几张塑料小圆凳，眼神发愣。他拿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屁股，又看了看那颤巍巍的凳子脚，硬是没敢坐下去。
“坐啊，大壮，站着干嘛？”陈牧端着米饭出来。
熊大壮搓着手，细声细气地说：“陈老板，我……我太重了。以前在幼儿园坐小木凳，一屁股坐碎了三个，园长从我工资里扣了一百二。我站着吃就行。”
“放宽心，这是加厚工业凳，坏了算我的。”陈牧拉过来一张凳子拍了拍。
熊大壮这才试探着把屁股放上去一半，双腿死死撑在地上分担重量，姿势极其拘谨。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两道极不和谐的动静。
小黑狗本来正叼着一根刚从厨房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带鱼骨头，大摇大摆地从角落里窜出来，准备找个好地方细慢慢嚼。
结果它刚一抬头，就看见桌子旁边蹲着个黑压压的庞然大物。那体型，比村里那头老水牛还要夸张，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本能发抖的威压。
小黑眼珠子猛地一凸，嘴里的带鱼骨头“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紧接着，靠在木架子上梳理羽毛的八哥“来福”也注意到了这边。平时这鸟在院子里属于绝对的霸主，连陈牧去拿网兜它都敢上去啄两下嘴，动不动就蹦出两句“傻逼”或者“死胖子”。
可这会儿，来福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熊大壮那比铁锤还大的拳头，翅膀僵在半空，浑身的黑毛瞬间炸成了一个圆球。
熊大壮刚准备拿筷子，余光瞥见了脚边发抖的小黑。
他神色一动，极其自然地把庞大的身躯往下蹲了蹲，极其庞大的阴影瞬间将小黑完全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