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烈日悬空。
平澜号开着慢速巡航，平稳地航行在硇洲岛东侧的开阔水面上。
船舱的空调吹出阵阵凉风，刘洋坐在工作台前，手指在机械键盘和剪辑触控板上噼里啪啦翻飞成一片残影。
“平澜号”的官方短视频账号在过去几个月虽然积累了几十万粉丝，但大多是看陈牧挖大蛤蜊、抓青蟹或者钓石斑的传统赶海受众。这类内容虽然稳定，但同质化极其严重，涨粉早已进入了瓶颈期。
而此刻，刘洋屏幕上的时间线上，正流畅地排列着刚才在火山岩潮池拍摄的原片。
他没有加任何花哨浮夸的网盘BGM，只保留了最原始纯粹的水下咕噜水声，配上极其精炼直白、毫无废话的同期字幕。
视频开门见山，前两秒就是章鱼哥两手空空却死死抱着两片贝壳、迈着小碎步在沙地上跑路的滑稽背影。
紧接着，第一套嫌小退房、第二套嫌大防盗差、第三套暴揍原房主大青蟹、最后关门加固碎石防盗门，节奏紧凑到了极致。
刘洋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将标题打在屏幕正上方：
《章鱼连续看三套房，嫌大嫌小，最后把原房主赶出去自己装修》
导出，发布。
比在公司里上班每天剪着同样套路的画面爽多了，播放量也高多了，这才是真正展示自己技术的时候。
刘洋很满意！
当然工资也高了一大截。
同时，船上的车载卫星直播推流开启。
王浩坐在遮阳棚下的高脚凳上，嘴里嚼着冰镇西瓜，面前支着两台手机支架。
视频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后台的播放量飙升！
五千、三万、十万、五十万！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更是从平时的两千多人，以几何倍数疯狂暴涨，直接冲破了两万人在线！
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将手机屏幕糊得连王浩的脸都看不清：
【“卧槽哈哈哈哈！这章鱼绝了！手里的贝壳打死不撒手，像极了我过年回家大包小包挤火车的样子！”】
【“大青蟹：我当时害怕极了，它甚至没给我留打包行李的时间！”】
【“求原房东心理阴影面积！出门散个步，家被偷了，门锁还给换了！”】
【“这博主水下拍摄太专业了吧？这微距，这慢动作，比动物世界还高清！已关注！”】
直播间里礼物特效铺天盖地。嘉年华、火箭、大游艇在屏幕上接二连三地炸开。
王浩看得直咽唾沫，连手里的西瓜都忘了吃，嗓子喊得直冒烟：“感谢‘大海全是水’大哥送来的大火箭！感谢各位家人们！刚才那个片子绝对保真，纯野生章鱼哥实拍！我们现在正在硇洲岛外海二十海里……”
陈牧端着水杯站在旁边，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据。
短短一个小时，那条切片短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了两百万，点赞破三十万，新增粉丝接近三万人！
光是直播打赏扣除平台分成，加上短视频平台的流量创作激励金，后台的实时预估收益就已经突破了一万两千块钱！
“我的亲娘哎……”王浩擦了把嘴角的西瓜汁，整个人都在发飘，“牧哥，咱们……咱们连网都没下一张，一条鱼都没摸上来，就坐在船上吹着风扇看了一出章鱼搬家，这就进账一万二了？！”
“这不是运气，是内容本身的价值。”陈牧神色平静，“近海抓鱼，卖的是鱼肉的斤两；在外海记录别人拍不到的深海生态，卖的是人们对大海的好奇心。”
正说着，陈牧的工作微信突然连续震动了几下。
一个头像是潜水面镜、微信名叫“硇洲深蓝潜水-老谭”的人，通过直播间留的商务联系方式发来了好友申请。
陈牧随手点通过。
对方几乎是秒回，直接甩过来一条语音，声音显得极其热切：
“陈老板！我是硇洲本地开潜水俱乐部和民宿的老谭！你刚才直播间拍那个章鱼搬家那个火山岩潮池，是不是在北角黑石嘴附近？！”
陈牧没有隐瞒，回了一句：“老谭老板好眼力，确实是北角潮池。”
老谭立刻发来一段长语音：
“陈老板，太牛了！实不相瞒，我们做潜水体验和高端观光游的，最缺的就是这种有故事性、有定点动物行为的特色观察位点！游客天天跟着看死珊瑚早看腻了！一口价，你把那个章鱼洞穴的具体潮位坐标和水下引水路线独家卖给我，我给你转两万块钱！以后那个点我专门用来带高端潜水客！”
两万块钱买一个坐标，对于普通赶海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横财。
王浩在旁边听见了，眼睛放光，连连给陈牧使眼色，示意赶紧答应。
然而，陈牧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语气平缓却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抱歉谭老板，两万块钱我不收，独家坐标我也不卖。”
屏幕那头的老谭显然愣住了，半天没回信。
王浩急了：“牧哥，那不过就是一个八爪鱼洞！过两天潮水一大，章鱼自己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两万块白捡的钱你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