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已年老。时日无多。若不能在有生之年补全此方，四十年的追寻皆付诸东流。吾不能死。吾不能死。
今日，吾做了一个决定。
吾问了他。
那本书。那本他在教堂里读的书。吾知道那本书有灵——吾能感知到。吾趁他外出时取走了那本书，让一名信徒替吾发问。最后一味药材是什么？
书答了。
代价是那名信徒的头颅炸裂，内脏从脖腔中涌出。他死了。他为见主而死。死得其所。
最后一味药材——。
不是普通的硫磺。是经过角之力淬炼的硫磺。天狗所杀者的血液中蕴含着角之力，以血浸硫，七日可成。
吾有三滴血。三滴，恰好可以淬炼一份硫磺。
吾将亲服此丹。
景页合上了日记。
地下空间中很安静，只有火折子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淡金色的微光从石壁中渗出，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让那些面孔看起来都蒙着一层不真实的金色。
约翰神父站在景页身后，已经看完了日记的最后几页。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钉头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用我的书……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他用我的书问出了最后一味药材。
然后杀了那个信徒。
景页没有说话。他将日记放回暗格，取出第二本册子。
第二本册子比第一本薄得多，内容也截然不同。这不是日记，而是一部手抄的丹方——字迹依然是柯林神父的，但抄写极为工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丹方的开头写着：辽丹全方——以《玄君七章秘经》残卷为基，经四十七次试验补全。
然后是完整的药材配比：菖蒲、桂心、五味子、地黄、白术、天门冬、茯苓、硫磺——以及最后那个用红笔标注的：天狗所杀者之血，三滴。
在丹方的末尾，有一段小字：
服此丹者，魂魄离体，穿越有无之间。所见非幻，乃造化之真容。然造化之力非凡人可承，魂魄归体后，肉身将异变。异变之状，不可预知。
吾已知此代价。吾甘愿承受。
景页将第二本册子也放了回去，取出第三本。
第三本册子最薄，只有十几页。他翻开后发现，这不是柯林神父的手笔——字迹完全不同，笔锋凌厉，像刀刻在纸上。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汝所见之门，非门也。门后之物，非主也。
景页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翻到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空白。整本册子只有第一页上有字。
那句话像一根冰锥，直直刺入他的大脑。
他忽然意识到，这本册子不是柯林神父的——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有人知道他们会找到这里，知道他们会读这本册子。
有人想告诉他们——柯林神父所追寻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东西。
景页。王芸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该来看看这个。
景页合上册子，走向洞穴深处。王芸站在凹室旁边，火折子的光照亮了她面前的地面。
地面上刻着一幅图案。
不是太极，不是八卦，不是任何景页认识的符号。那是一个由无数条曲线组成的复杂图形，曲线的交汇点恰好位于凹室的正下方。图形的边缘延伸出一系列细小的刻度，像是某种测量工具留下的痕迹。
而在图形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字。
不是汉字。
那是一个景页从未见过的符号，但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它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