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这?”
而在维赫勒那从带血沫的喉管里迸发出的冷笑声,在蓝恩平静的反问中戛然而止。
那阴沉却又花纹繁复华丽的哥特式头盔,在碎石中摩擦着,微微转了个角度,直视着俯视自己的猎魔人。
“就为了这。”维赫勒的声音也平静下来,“能够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享有宁静和平稳这难道不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奢望了吗?”
“那你们想要的确实挺少的,也不合时宜。”蓝恩摇头道,“因为这个世界,或者准确的,这个世界的幸存者们,还没有穷途末路。”
维赫勒的头盔又转了回去,直愣愣地看着绘画世界那永远阴雪连绵的天空。
“哦,又是一个自诩能够拯救世界的狂人?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那种喜欢探寻别人秘密的狂人。”维赫勒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和波动,只是那嗓音中的气泡声依旧低沉。
“或许吧。”他道,“或许你真有拯救世界的办法,或许你只是跟以前的众多英雄、狂徒一样,只是“觉得自己有办法’。谁知道呢?”
太多了。
自从火之时代的弊端,也就是“初始火焰的不稳定’这件事广为人知以来,这个世界不知道有多少能人志士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有人确实做出了功绩,有人却只是自认为自己的办法能行。
但无论如何,这种人总是能在火焰世界引起一阵巨大的波澜。
在没有亲眼见过蓝恩嘴里的“办法’时,维赫勒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法,也只会抱着这种态度而已。一想要拯救世界的人多了去了,古往今来个个都是人中豪杰,甚至是神中豪杰。却没见有谁成功。你你能行?
你敢,谁敢信呢?
维赫勒只当蓝恩又是一个在火之末世中,想要贯彻自己“救世方案’的强者罢了。
远的不,那洛斯里克的【圣王】欧斯洛艾斯,不就也是这么个人?
所以哥特骑士的神情十分平淡,乃至于见怪不怪了。
直到蓝恩弯腰俯身,把他身边掉下来的原素瓶给捡起来。
那暗绿色的玻璃瓶里,亮橙色的原素汤只有几口的量。
而蓝恩在拧开瓶口之后,直接倾倒在了哥特骑士那仰躺着朝天的头盔外面。
灸热如岩浆的原素汤在空气里发出了“吡吡’的烧灼声。
大部分原素汤都从哥特骑士的头盔外面流到了一边,但是仅算从呼吸孔和观察孔滴进去的,也都够一口的量了。
原素瓶是属于不死人的珍宝。
宛如时间倒流一般,维赫勒刚才被蓝恩硬生生压着打碎掉的胸腹以下部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构。
只不过这伤势实在严重,一口原素汤的量只帮维赫勒修复到了两条大腿中间半截的位置。
腿和脚部想都不用想了。
“你”维赫勒刚想问蓝恩这是干什么,可随即声音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吡吡!”
一道宛如幻觉的银光线条在半空中闪现而过,仰躺着的哥特骑士压根没看见任何动静,他那两条手臂连着臂甲,就同时从大臂中段的位置喷出了整齐的血花。
他下意识地想动动两条手臂,却发现只抬起来了靠近肩膀的一节大臂,馀下的部分已经因为失去连接,躺在了碎石上。
两只手的指尖还在神经残馀活动下,不自觉地屈伸着。
“等你的灵魂之力恢复一点,”蓝恩宛如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着,“你应该不会控制不住出血吧?”.”维赫勒看了看自己的断臂,又看了看蓝恩,“不会。”
没有惨叫或是痛呼。
能活到现在的不死人和灰烬,大多对普通伤势都已经麻木了。
当然,刚才维赫勒自胸腹以下被蓝恩打碎,这也都属于普通伤势的范畴。
维赫勒除了喉咙里头堆积了血沫之外,连声音都没有一点儿发颤。
切断两条手臂在他眼里实在跟打招呼没什么区别。
这些不死人和灰烬从各种角度来,都已经跟寻常人类差得很远了。
“但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这种事,”维赫勒若无其事地抬了抬自己的断臂,“就服从你吧?”“我同样不会,”蓝恩耸了耸肩,“只是我之前跟你过的那样:现在幸存者已经很少见了,我正在努力减少损失。不用你承我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