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武陪着金不焕在院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到了戌时初,大块头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看着对方离开前那……狰狞可怖的表情。
闻武没了听故事前的那般轻松且敷衍的心态了。
因为通过交流,让他对金不焕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这大块头并非从小就这般善良。
因为他是属于金猛老来得子,可以说夫妻俩将能力范围内所有的疼爱都给了他。
这等同于溺爱的环境,也让本就因基因缺陷而时常情绪不稳定的他,在孩童时期,经常会因为其他孩子嘲笑他的长相而控制不住的去伤害别人!
因为他觉着,只要所有人都怕他,那么就没人嘲笑他了!
这种情况也随着年岁的增长以及爹娘的百般疼爱而愈发严重!
直到七岁那年,他从一群孩子的手中救下了一只伤痕累累的山貂后,这一切才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只貂并不漂亮,也没什么出众的,只是山里常见的一种小兽。
至于为何当时会救它,金不焕也不清楚。
他认为许是自己与这只貂的遭遇有些相似?都是被人嘲笑,被人骂丑八怪,甚至被人欺负的伤痕累累?
而貂儿被他救后,起初也是不断的反抗,甚至还咬伤了他的手。
为此他并没有在意,而是耐着性子的为其包扎伤口,貂儿也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受了他。
后来也就在他的家里养了一个多月的伤。
而在养伤的期间,随着双方的接触与互动越发频繁。
那只貂儿所表现出的一些举动,也让金不焕的内心有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这情绪中包含了太多他认知范围内,从不曾有过的东西。
虽然他不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情绪,但他很明白,自己是快乐的!
日子一天天过,这份快乐也随着貂儿的伤愈而结束,因为金不焕将其放生了,他觉着这只小兽就该回到他该呆的地方。
虽然自己很不舍,因为这只貂儿是他第一个爹娘常说的“朋友”!
貂儿离开后,金不焕的生活也回到了以往那般。
可随后的日子里,他发现貂儿还会经常来看他!并且还偶尔的送他一些死掉的老鼠以及鸟类,他不解,询问爹娘后才知这是在报恩!
这也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善良的回报!
因此貂儿的这些举动也触动了他,这让他恍惚间明白了或许除了打人,还有其他方式可以让自己快乐?甚至不被他人嘲笑?
不可否认,金不焕有些时候真的是一根筋的认死理。
于是乎,他开始尝试着克制自己内心的躁动以及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开始的时候的确很困难,可随着时间久了,周围人对待他的态度也让年幼的金不焕初次尝到了别人的善意。
当然,一些改变不了的来自他人的恶意依旧存在,但起码在金不焕的内心里已经有了善这个概念的雏形了。
故事冗长且无聊,但因为大块头讲的很认真,所以闻武也处于礼貌的认真听着对方的故事。
听完金不焕的故事后,闻武感叹了下人性,同时也感叹人的神奇。
人活一辈子,你永远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更不会知道或许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便会改变你的一生。
就好比金不焕这类基因缺陷的群体,本该共情缺失的他,却莫名其妙的救了动物。
而比正常人更加懵懂无知的他,又因为这只动物改变了他的行为举止,甚至性格都发生了改变!
所以这人之初到底是善还是恶,真的不好辩论。
晨曦的束蛟崖。
如暖纱般的薄雾弥漫在两侧的低矮树丛中。
露水打湿了植物所散发出的草木芬芳与晨鸟的歌声,给人一种宛如置身仙境般的同时,也宣告了新一天的到来。
而如此景致中,一条由石阶构筑的山路,穿过袅袅晨雾,直通崖顶。
此刻,金不焕正缓步拖拽着独轮车行在山路中,瞧着那车上被堆叠挤满的货物,以及大块头每一步所牵动的肌肉紧绷感,这重量怕也不是一般的沉。
但细看之下,又会发现他的步伐却似并未受其影响。
这便是他每日清晨的劳作,从山下运送一整天的食材去往主院。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貂!你这小东西瞧着可比它更加灵性了!”
金不焕边走边对肩膀上的胡椒低喃道。
“能将你养的这般好,姑娘定也是费了不少心神才是!”
胡椒啃着一块胡萝卜好奇的听着这个大块头絮叨。
这时,便见金不焕抬头看了眼,随后气息一沉,繁重的独轮车也随之稳稳的停在了斜坡上。
“小白!我们快到了,你再忍耐一下,切记要藏的好好的!到了主院便能出来了!”
没错,小白这个名字便是大块头给化狐的闻武私下起的名字。
而躲在菜筐里化狐的小·闻武·白早已无力吐槽,闻言无奈的敲了两下,算是回应了!
金不焕见状笑了下,只不过这笑容配上他那狰狞的表情,委实有些让人无法相信他这是在表达心情不错,反而会给人一种残忍的暴虐情绪!
随后独轮车再次前行,而胡椒躲在了大块头的后腰衣摆下!
半晌过后,金不焕行至主院正门前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呦,这不是金师兄么?今儿怎么慢了小一刻?”
金不焕面无表情的指了指下三路。
“内急耽搁了!”
那人闻言嗤笑着来到近前,随后用刀鞘敷衍的戳了戳车上的货物。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说你闲不闲?就这傻大个儿能有啥问题?查个屁啊你?赶紧放他进去!”
随后啐了一口。
“才换班就瞧见这么个晦气玩意!”
话落,独轮车再次被金不焕拽动。
随着车辆穿过巨石桥后,闻武从菜筐的缝隙中也窥得了主院的概貌。
便见此院落是以一种严格的中轴对称构成的双路多进的规整布局。
有序的建筑中心位置,是一个较大的演武场,场外规整的摆放着兵器架,以及一些木质打桩!
地面均是以青石板铺设,从上面错落的人为痕迹来看,想必是切磋打斗所留。
场中的弟子们也在挥舞着种类不同的兵器。
而演武场外围又有八面呈八卦布局的矮壁,石壁上的字迹太远看不清。
再前行,便看到了整个院中唯一的二层建筑,听雷阁。
闻武有些唏嘘,并不是因为主院风格的好坏。
而是因为这一路上偶遇的弟子,都会有意无意的嘲讽金不焕几句。
虽然也有闭口不言的,但其眼神中的那种轻易便可察觉的轻蔑神色,却也是透露出大块头的境遇之差,绝非三言两语便可描述。
随后独轮车来到了一处充满了烟火气息的院落中停下。
金不焕先是在门前观望了一番,这才开始卸货。
待头顶的小木板被掀开后,闻武便见到大块头狰狞的咧着嘴对自己……笑。
闻武嘴角一抽,虽然知道对方的为人,但每次看这货,都忍不住想要吐槽!
金不焕将手在衣摆处擦了又擦,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闻武虚托了出来。
而闻武因为需要保持有灵性,但不多的狐设,所以并未闪躲。
“小白,到了!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大块头说完便将闻武与胡椒放在了一口大水缸的后面,随后自顾自的开始将食材搬运进储藏室。
半晌过后,闻武又被带到了一处说是草棚,但其实是一间类似柴房的地方。
金不焕将其小心的放在了草席上。
“小白,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别乱跑。”
“我去找孟师姐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姑娘说的东西!”
闻武轻微的点点头。
大块头见状又是一阵咧嘴,随后轻柔的摸了摸胡椒的小脑袋,这才出了门。
没办法,小白不给摸,能虚托就已经很不错了!
闻武见状悄悄的也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