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编散修后的第十日清晨,东极岛的晨雾还未散尽,张明已经站在岛南临时工坊门口了。
这是他早就规划好的。
这工坊就是专门用来炼丹的。
玄机堂想要发展壮大,一就是能够把人留下,二就是能不能吸引人才。
而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
最直接的就是炼制丹药。
对于炼丹之术。
张明是懂得的。
从掠夺吕岳那时开始就有了。
这座工坊是在前一日赶工搭出来的,三面以火山岩垒墙,顶覆旧船篷布,靠山一侧留有半面敞口用于通风和采光。
工坊内的空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正中砌了一座简易的丹炉基座,
靠墙的架子上零星摆着几味岛上采集的灵草和几只从破浪号上带下来的粗瓷瓶。
张明将那张青元丹方从怀中取出,摊在工坊中央的石台上。
丹方记载在一块巴掌大的兽皮上,皮面以暗红色的灵墨写着工整的配方,字迹细密而精准,每一味灵材的用量都精确到了毫厘。
他花了半刻钟将丹方从头到尾研读了一遍,确认配方中的主要灵材有“海灵草汁”“紫苏藤根粉”“石斛兰花蜜”三味主药。
另有“青元石粉”“寒水沉”等辅料。
主药中的海灵草和紫苏藤他已经在岛北灵田试种发芽,此刻尚未长成,无法采集。
“用替代品。”
张明对站在门口观望的孙焰和袁角说了一声,转身从储物袋中翻找替代灵材。
朝歌工坊带出的几味灵草中有一味“碧灵叶”,药性与海灵草相近但更温和;
他此前在北海采集的几株寒水草可以作为寒水沉的替代;
紫苏藤根粉的替代品则需要一味土系灵材来填补,他从岛上散修手中换来的一小袋“岩苔粉”恰好具有类似的黏合与中和作用。
孙焰接过配方看了一遍,挠了挠头。
“我对丹道不太熟。火系灵力控温能行,但投放灵材的时机,我怕出错。”
“你只管控温。”
张明将一张自己连夜抄录的简化流程单塞到他手里。
“投放灵材我来。袁师叔,你在旁边准备凝丹。”
袁角没有多话,走到丹炉基座旁站定,以冰系灵力在炉壁外侧凝结出一层薄薄的低温膜作为后续冷凝的预备层。
三人各自就位。
孙焰在丹炉正面盘坐,双掌贴在炉壁的控温口上,以火系灵力注入炉膛。
丹炉是建设组用岛上现成的铁矿熔铸的粗坯,内壁有简单的灵力导引纹路,虽然粗糙但勉强能用。
炉膛中的火苗在孙焰的操控下逐渐升温,从暗红色转为明亮的橘红,炉壁的温度稳定在丹方记载的“初火”区间。
张明按照简化流程依次将替代灵材投入炉膛。碧灵叶在初火中缓慢化为淡青色的汁液,寒水草在汁液表面凝结成一层微小的颗粒,岩苔粉被张明以土行灵力震散成极细的粉末后撒入炉中,与青元石粉混合成一层均匀的浅灰色底料。
一切顺利。
丹炉内的灵材在橘红色的火焰中缓慢融合,药液的表面开始翻涌细密的气泡,颜色从淡青逐渐加深。
孙焰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炉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袁角在炉壁外侧以冰系灵力维持着低温膜,确保炉壁不会因内外温差过大而开裂。
问题出现在药液开始“化丹”的那一刻。
张明按照流程将最后一味辅料“碧灵根”投入炉中,药液在接触到根粉的瞬间骤然翻滚,颜色从淡青急剧转为深青色,表面气泡的翻涌速度加快了数倍。
丹炉内壁的灵力导引纹路在高强度的药力冲击下开始发出细碎的嗡鸣。
炉膛内的火焰在孙焰的操控下试图压制翻涌的药液,那股药力却像被点燃的火药般剧烈膨胀。
“炉压太高了!”
孙焰咬牙喊了一声,双手的灵力输出已经提到了极限。
张明以土行灵力从炉膛外部向内按压,试图稳住药液的膨胀。
但那股青元丹药力在成丹前的最后一步产生了预料之外的灵力震荡,震荡的频率与丹炉粗坯的固有频率恰好重合。
共振在数息之间形成,丹炉内壁的导引纹路从炉膛中部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退!”
张明以五行遁术中的水行灵力在丹炉前方凝出一面水幕,同时拉住孙焰的后领向后疾退。
丹炉在张明退到工坊门口的同一刻炸裂。
炉壁从裂纹处崩碎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向四周飞溅,灼热的药液和火星泼洒出来,将工坊的地面和墙壁灼出一片焦黑的斑点。孙焰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两个跟头,后背撞在工坊侧面的火山岩墙上,水幕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碎片,他只受了些皮外擦伤。
袁角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以冰系灵力在身前凝出一道冰墙,将飞向工坊内部方向的碎片全部挡下,冰墙上嵌着十几块烧红的炉壁碎片,在骤冷中发出嗞嗞的声响。
工坊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和药液烧干后的苦涩余味。
张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和药渣,走到丹炉基座前。
基座上的粗坯丹炉已经碎成了大大小小几十块,炉膛内部那些导引纹路全部断裂,炉壁上有一层被高温灼出的釉面,釉面下隐约能看到数道从内侧向外延伸的裂纹。
孙焰揉着后背从墙边站起来,龇牙咧嘴地走到张明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堆碎片,苦着脸说。
“第一次就炸炉,是不是我控温有问题?”
张明蹲在碎片堆旁,以指尖拨开几块碎片看了看断面的纹理。
断面中的铁质呈现出一种脆化的特征,如同被反复淬火后内部结构已经变得松散的老铁。他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问题。
丹炉的材质承受不住青元丹药力成型时的灵力震荡。
那味药在成丹前会产生一次高频率的震荡,频率跟炉壁的固有频率太接近了,共振把炉壁震裂了。”
袁角收起冰墙,走到碎片旁看了一眼断面,只说了两个字。
“换炉。”
张明站起身来,在工坊内来回踱了两步。
他的目光落在储物袋角落中一小块被油布包裹的暗灰色矿石上。
那是他从北海古墓中带出的矿材之一,一直被压在储物袋最底层未曾使用。
他弯腰将那块矿石取出,拂去油布上的灰尘,露出矿石表面那层细密的银灰色纹路。矿石入手沉重,触感冰凉,表面有一层油润的光泽,如同被海水冲刷了千万年的老玉。
“寒铁母。”
张明将矿石放在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