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的手握住刀柄。
他的手很稳,手指环绕着刀柄,再次确认了一下两把止血钳的位置和松紧度,然后他动了。
拔刀的动作很快,快到赵翠萍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出来了。
刀身拔出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血涌了出来。
张宇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止血钳,又立刻夹紧了另一处血管。
他的手移动得很快,准头却分毫不差。
止血钳、纱布、按压、止血,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样连贯。
赵翠萍看呆了,她甚至忘了呼吸。
张宇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去擦,任由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生理盐水。”
赵翠萍回过神来,连忙去找。
搪瓷盘里没有生理盐水,她有些慌了。
“那边柜子里。”张宇头也不抬地说。
赵翠萍快步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找到了生理盐水。
她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张宇接过瓶子,将生理盐水缓缓倒入伤口,冲洗掉残留的血块和异物。
盐水混着血液流下来,滴在诊疗床
冲洗完了,伤口变得干净了许多。
张宇开始缝合。
他拿起缝合针,穿好羊肠线。
针尖在酒精灯的火焰上过了三遍,每过一遍他都要等针尖冷却了再过第二遍。
消毒、冷却、再消毒、再冷却。
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不急不躁。
赵翠萍在旁边看着,目光专注。
“擦汗。”
赵翠萍愣了一拍,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凑过去给张宇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擦得很小心,生怕碰到他的手,影响了操作。
张宇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等她擦完汗,才继续缝合。
缝合的针脚很密,很整齐。
一针一针的,像是缝衣服一样。
羊肠线穿过皮肉的时候,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张宇缝了三层,最里面是肌肉层,中间是筋膜层,最外面是皮肤。
每一层的缝合方式都不一样。
肌肉层用的是间断缝合,筋膜层用的是连续缝合,皮肤层用的是褥式缝合。
中级西医治疗带来的知识体系里,包含了缝合技术的全部细节。
张宇做起来丝毫不费力气,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最后一针缝完,张宇用剪刀剪断了羊肠线。
伤口缝合得很平整,针脚均匀,边缘对齐,几乎看不出什么褶皱。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卫生室里,这样的缝合质量,完全超出了正常水平。
张宇在缝合处涂上碘伏,盖上纱布,用胶布固定好。
然后他给宋时也打了一针破伤风抗毒素,又配了一瓶葡萄糖盐水挂上。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来。
从开始处理伤口到现在,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
张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赵翠萍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没用完的纱布。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张宇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以前见过这些吗?”
“就前段时间在医院照顾王大娘的时候见护士用过,记了下来。”
“表现不错。”张宇了然的说道。
刚才整个过程里,赵翠萍没有尖叫,没有手抖,没有递错东西。
她说让她拿什么她就拿什么,动作虽然慢了点,但没有出过一次错。
对于一个完全没接触过外科操作的人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
赵翠萍抿了抿嘴唇,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算是回应。
张宇把搪瓷盘里的器械收拾好,放进消毒水里泡着。
纱布、棉球、带血的刀,都分类放好。
他一边收拾一边说:“一般人第一次见这么多血,腿都软了。”
“这算什么,村里杀猪的时候我经常在旁边看。”赵翠萍不以为然。
张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
赵翠萍说,语气平静,“但这个也没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