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粉。
在这个年月,县城商店的货架上见不到的东西。
有票都不一定能买上,没门路的人家根本摸不着边。
赵俊昌先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
他在医院的时候就想去买,奈何公社供销社根本就没有这东西。
去了县城百货公司,虽说是有,但是买这东西需要奶粉票。
他连奶粉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最终是没有买来。
孩子这几天全靠米汤维持着。
“张宇,这……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咋好意思!”
他说着两手在裤子上搓了一把,像是想去接又不敢接的样子。
王翠香的娘也站了起来,张了张嘴没说话,眼圈一下更红了。
“张小子,你、你……”
赵平治那双手在羊皮袄上蹭了蹭,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看着张宇手里的罐子,像是看到什么稀罕物件,“这得花多少钱?你……”
张宇把罐子放在他手里,“没花钱,我下乡的时候,家里让带过来给我补充营养的。”
“我这下乡以来吃的也好,天天大鱼大肉的,根本不需要补。”
“这奶粉搁着也是搁着,还不如给小妹妹吃了。”
赵平治的手微微发抖,那罐奶粉被他捧在胸前,像是捧着一块热炭。
“给孩子冲上吧,别饿着。”
张宇朝那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时里屋门帘子一挑,赵奶奶从里头出来,眼睛红通通的,看见张宇先是一愣,又看见赵平治手里的罐子,颤声问:“这是……”
“奶粉!小张给送来的。”
赵平治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快,给孩子冲上!”
赵奶奶“啊”了一声,愣了有两三秒,随即迈着碎步过来从赵平治手里接过罐子,抬头看张宇,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全是褶皱子。
“孩子……你……你让奶奶说啥好……”
她喉咙一哽,没再说下去,转身就进了灶房。
王翠香的娘也跟了进去。
张宇扭头看了一眼那屋的门帘子,又转回来。
屋里那两个孩子已经坐直了身子,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另一罐奶粉。
赵俊杰注意到了,低声喝了一句:“那是给弟弟的,别眼馋。”
两个孩子又蔫了下去。
张宇从兜里掏出那两条冻鱼,递给赵俊昌。
“这两条鲫鱼再给婶子熬个汤。”
“鲫鱼汤下奶,炖汤多放姜,别放盐。”
赵俊昌捧着那两条硬邦邦的冻鱼,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说话间,灶房里已经响起水声和锅碗的响动。
过了十来分钟,赵奶奶端着一只小搪瓷碗从灶房小跑过来,碗口冒着热气,浓白色的奶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奶味丝丝缕缕地散出来,在这间飘满旱烟味和煤火味的屋子里格外醒神。
里屋的哭声慢慢停了。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王翠香的娘掀开门帘子,一张圆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压低声音说:“喝了!喝完就睡了,睡得那叫一个香。”
赵平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像矮了一截似的,软软地靠在了椅子上。
赵俊昌则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两手撑着膝盖,眼眶泛潮。
“张宇。”
赵俊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股子郑重,“我赵俊杰在钢铁厂管着好几十号人,也算见过世面,可从没欠过谁这么大的人情。”
“今天你这两罐奶粉,救的是我赵家一条命。”
“往后,有用得上我老赵家的地方,你言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