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推门进屋时,屋里暖烘烘的,跟外头四月初的倒春寒是两个天地。
他把沾了泥的解放鞋脱在门槛外头,光着脚丫子踩在砖地上,凉丝丝的。
先拎起炉子上的铁皮壶,兑了半盆温水,拿毛巾擦了把脸,又搓了搓脖子后头。
搪瓷盆盖子掀开,里头是满满一盆白菜炖粉条,还卧着俩荷包蛋。
旁边小碗里搁着俩棒子面窝头,还热乎着。
张宇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粉条塞嘴里,烫得吸溜了一下。
这姑娘跟他确定了关系之后,那是真把他当自已人待。
每次张宇出去,不管多晚,灶上准有热饭。
张宇夹了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拌在粉条汤里,香得很。
不同于张宇这边的温馨,知青点那边,此刻正热闹着。
主屋是知青点最大的屋子,盘着一条大通炕。
原来毕启明、李建设他们四个被抓起来后就宽敞了不少,现在又来了四个,也还算宽敞。
就是里面的位置都被占了,只剩下挨着门口的位置。
三个新来的也没什么怨言,先来后到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真正麻烦的是女生那边。
厢房本来就不大,一盘小炕,满打满算能睡七个人。
原来住着郑英男、冯佳佳、孙红梅、陈小芳、周丽、李幼薇和吴小娟七个人已经填得满满当当。
现在何珊、沈雨晴、马婷婷、杜歆、刘丽丽五个新的一进来,知青点九个女生,整个屋子就跟装土豆的麻袋似的,鼓鼓囊囊塞不下。
冯佳佳坐在炕沿边上,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哎呀,这这这……这可怎么住啊?”
她旁边就是陈小芳,陈小芳嘴一撇:“怎么住?摞着住呗,跟码柴火垛似的。”
“再者说了,先来后到懂不懂,来得晚,没地住,就自已想办法呗。”
孙红梅坐在炕里头,慢条斯理地叠她的衣裳,头都没抬。
郑英男此时已经洗漱好,准备住下了,今天上山采了一天药,现在有点累。
地上站着的马婷婷看了一圈,发现没她的位置了,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和刘丽丽是最后进来的,炕上早就被人铺满了铺盖卷,连个插脚的空都没有。
马婷婷胆小,手里抱着自已的小包袱,站在墙角不敢说话。
刘丽丽可没那么好脾气。
她把行李往地上一摔,双手叉腰,“什么叫自已想办法?”
“我们也是响应号召下乡来的,凭什么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合着你们早来两天就高人一等啊?”
何珊赶紧打圆场:“丽丽,别急别急,咱们找王大哥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
刘丽丽的嗓门更高了,“我看有些人就是故意的,把地方占得死死的,连个挪腾的空都不留,就是欺负我们新来的!”
炕上的陈小芳这时候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位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嘛。”
“我们来的时候也是挤的,又不是谁特意占着不让的。”
“你要怪,就怪这屋子太小咯。”
“怪屋子小?你怎么不说你一个人占了一个半人的位置?”
刘丽丽眼尖,指着陈小芳铺盖边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你那包袱里头装的什么?占这么大地方!”
陈小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抿着嘴笑了:“我东西多嘛,不像有些人,就一个包袱皮,干干净净的。”
这就是戳人肺管子了。
刘丽丽家里条件不好,来的时候就一个旧包袱,里头两身换洗衣裳,连床像样的褥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