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增民腿脚快,一溜烟跑回村里,扯开嗓子就在村道上喊开了。
“各队注意了!现在全部下地抢收麦子!大人小孩能干动的都上!带上镰刀和绳子,到晾晒场集合!”
他这一嗓子,把半个村都喊出来了。
先是各队队长跑出来问情况,赵德发、李广丰、王连河、赵德喜,一个个从家里钻出来,脸上还有些懵。
等赵增民把话说完,几个队长的脸色都变了。
抢收,这可是大事。
没过一会儿,晾晒场上就站满了人。
张宇到晾晒场的时候,已经聚了不少人。
男人们拎着镰刀,女人们拿着绳索和扁担,知青们也都来了。
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着不情愿。
“这大日头的,哪有雨啊?”有人开始嘀咕。
“可不是,我晌午还晒被子来着。”旁边一个女的小声应和。
“麦子还差几天才熟透呢,现在收不是糟践东西嘛。”
七嘴八舌的,都是这个调调。
张宇听在耳朵里,心里头能理解。
这帮人靠天吃饭惯了,天看着好好的就让人连夜下地割麦子,搁谁都得犯嘀咕。
要是判断错了,折腾一夜不说,还白白损失产量,那才叫冤枉。
但理解归理解,事还得办。
赵德厚站出来,环视一圈,大声喊道:“我晓得大家有想法,但这次抢收是经过判断的,天确实要变。”
赵德厚接着说:“我知道麦子还没完全熟透,提前收会有点损失。但要是雨来了没收上去,那可不是少收几成的事,是全泡汤!哪个损失大,你们自己算!”
这话一出,嘀咕声小了不少。
赵增民也补了一句:“都别磨蹭了!镰刀磨利的赶紧下地,先收大麦!”
众人虽然心里还不太信,但碍于书记和村长的威严,谁也不敢公开违抗。
一个个拿起镰刀,打着从各家翻出来的手电筒,连夜下了地。
七月的夜,黑得晚。
但等太阳全落下去,田里就只剩手电筒的光了。
张宇也跟着下地了,干活的速度和质量都不差,比绝大多数人都利索多了。
镰刀割麦子的声音沙沙沙地响成一片,混着人们压低的说话声和咳嗽声。
夜风一吹,麦芒子飞得到处都是,扎在胳膊上脸上,痒得人直想挠。
张宇割着麦子,心里头却在暗骂。
前世那种机械化收割,一百亩地一台联合收割机个把小时就完事了,哪用得着这么多人一把镰刀,一刀一刀割,一捆一捆抱,一车一车拉。
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好在赵家沟人多,全村老少齐上阵,速度大差不差。
连赵德风那帮孩子都在田里帮忙。
十一岁的赵德风领着几个差不多年岁的半大小子,干不了割麦子的活就帮着往一起捆,把割倒的麦子抱成一堆一堆的。
小家伙们干得起劲,你追我赶的,倒比大人还有精神头。
五十亩大麦,全村人一起扑上去,那场面壮观得很。
镰刀挥起来像一排排扇面,唰唰唰连成一片,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倒下去,后头的人紧跟着捆好、抱走、装车。
王大磊等六个拖拉机手开着拖拉机来回跑,把打好的麦捆一趟一趟拉回村里的仓库。
入仓的时候,李广田亲自在仓门口盯着,一捆一捆数,生怕少了一捆。
三个多小时,五十亩大麦就全部割完入了仓。
赵增民让大伙儿歇了一个时辰,然后接着收小麦。
众人早已累得够呛,一个个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在低头上倒头就睡。
时间一到,赵增民就又挨个喊人起来了。
腰酸背腿疼的村民们一个个从揉着眼下了地,接着割小麦。
小麦比大麦多得多,一百四五十亩,连夜抢收了大半宿,还剩不少。
日头升起来,麦田里热得跟蒸笼似的。
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衣裳湿了干、干了又湿,后背上全是白花花的盐花。
可没人敢歇着,都闷头割。
到了第二天中午,天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