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走了小半夜,才停下来。
灰白山的雾已经散了。井塌之后,整座山像被抽了骨头,连轮廓都矮了一截。林川靠着一块黑石坐下,短棍横在腿上,蓝光从棍身里透出来,不强,但稳。他胸口还疼,刚才在井里被灰壳刮了一下,外袍早撕烂了,腰上一道口子,血把衣摆浸成暗红色。
“小溯。”他叫了一声。
没有应。蓝晶全融进短棍了,五块并成一条蓝线,像人的心跳,慢慢一起一伏。林川知道她在。她只是太累了。这次他下去,她在上面显了形。没有能量,没有算力,就凭一点硬撑着的意识。像从前一样,救他。林川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短棍,像擦她脸上的灰。
“你别每次都这样。”林川哑着嗓子说,“我也不是铁打的。看你显形,我比下井还怕。”
短棍上的蓝线极轻极轻地跳了一下。像人在梦里动了动手指。
林川没再说话。他撕了截衣摆,把腰上的伤裹了。伤不深,但血没全止。他咬开竹筒喝了两口水,又靠回石头上。天裂还挂在天上,蓝得发亮,像一条新开的河。井没了,可天裂没合。小溯说过,天裂更稳了。林川知道,这不是好事。渊的壳塌了,井封了,可天上的口子还在。他们还得回北山塔。用这颗蓝心,把蓝柱压住,把天裂关掉。
天快亮时,林川重新上路。
他走得不快。腰上的伤一抽一抽地疼。短棍不敢离手,蓝光很弱,像怕被风刮灭。他一路朝南,踩着来时的脚印。灰地慢慢变回黑土,黑土又慢慢冒出草根。风从南边来,带着点潮气。北荒被他甩在身后,像一块正在死去的旧梦。
走到晌午,林川看见了那棵歪脖子树。
树还是老样子,斜着身子,像被人推过一把。他走到树下,靠着坐下去。忽然,前面草丛里有人站起来。方觉。他满眼都是血丝,短刀没在腰上,手里攥着根破树枝。看见林川,他先愣了,然后破口骂了一句。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林川没说话。方觉冲过来,想踹他,又收回脚,最后只是蹲下,把水袋塞进林川手里:“喝。阿宁说你今天一定回。我不信。我他妈守了一夜,就想着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给你收尸去。北山塔那么远,我怕你死在半道上。”
林川灌了口水,把水袋还给方觉:“没死。腰上挨了一下。不重。”
“你腰上那叫不重?”方觉瞪眼,“衣裳都红透了。你当我是瞎子?”
林川不跟他争。他抬头看方觉身后。阿宁站在十步外,右眼先动,左眼后跟,正上上下下地看他。老祁没来。林川问:“老祁呢?”
“在塔外看门。”方觉说,“他说你回来之后,得回去一趟。塔在动。天裂蓝得吓人,旧营那边都看见了。老祁怕出事,就留塔外了。”
“小溯说,天裂更稳了。”林川说,“不稳的是塔。井塌了,没东西从多久。归零者还在里面。我们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