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推移。
岐山祭坛上的阴风越发猛烈，吹得四周的招魂幡哗哗作响。天空中常年聚拢着一层灰蒙蒙的云，遮蔽了日光。
第十八天。清晨。
西岐大营，中军主帐。
陆压穿着那身金乌道袍，步履从容地走入帐内。广成子正坐在主位上擦拭雌雄双剑，神色冷峻。
“统帅。”陆压微微拱手，语气平淡。
广成子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双剑：“十太子，祭坛那边可有变故？”
“一切顺利。”陆压说道，“燃灯副教主已有过一次主拜的经验，如今按部就班，法事已入正轨。只需到了第二十一天，行最后一次叩拜，请宝贝转身即可。”
广成子点了点头，眉头舒展了几分。
陆压话锋一转：“贫道今日前来，是向统帅辞行的。”
广成子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辞行？大敌当前，赵公明还未授首，十太子要去何处？”
陆压神色不变，迎着广成子的目光，语气诚恳：“统帅明鉴。贫道留在此处，除了每日看着副教主施法，再无其他用处。西岐大军前几日强攻汜水关，折损严重。凡人兵卒对上大商那些军士，胜算不高。”
陆压顿了顿，抛出准备好的筹码。
“贫道打算回十万大山一趟。妖族旧部散落各处，贫道此去，招妖寻援。争取在几日内，再聚数千妖军。待第二十一天，赵公明身死道消，汜水关群龙无首。贫道便率妖军直接压境，助统帅一举踏平关隘。”
广成子听完，眼神闪烁，在心中快速盘算。
西岐确实缺兵。姬发回城征调的那些孩童兵，根本不堪大用。若能有妖军作为先锋去填汜水关的城墙，阐教这边的压力会小很多。而且，陆压说得对，祭坛那边只需要燃灯按时磕头就行了，陆压留在这里确实是个闲人。
“十万大山路途遥远，十太子几日内能赶回来？”广成子问道。
“贫道身负金乌化虹之术，瞬息万里。只需统帅在此拖住大商军阵，贫道定能在斩仙飞刀出鞘前赶回。”陆压信誓旦旦。
广成子沉吟片刻，挥了挥手：“既然十太子处处为我阐教大局着想，贫道便允了。十太子速去速回，切莫误了战机。”
“定不辱命。”
陆压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刚一出辕门，陆压嘴角便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冷笑。他回头看了一眼被阴气笼罩的岐山祭坛，心中暗骂。
一群蠢货。
金乌化虹之术发动。陆压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瞬间冲破云霄，朝着与十万大山截然相反的东方飞去。
飞出数万里后，陆压落在云头。他从袖中摸出传讯玉简，注入法力。
赵公明的脸浮现出来。
“师尊。”陆压咧嘴一笑，“我撤了。坑挖好了，土也填平了。就等他们自己往下跳了。”
“干得漂亮！”赵公明在玉简那头拍手称快，“你在外面躲几天，别回汜水关。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明白。”陆压切断传讯，收起玉简，转身隐入名山大川之中。深藏功与名。
与此同时。西岐大营，东侧营区。
道行天尊的营帐外，布下了整整三层隔音法阵。淡青色的光幕将整个营帐包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帐内，摆着十二个巨大的青铜火盆。炭火烧得极旺，热浪滚滚。
但道行天尊却盘膝坐在蒲团上，浑身剧烈颤抖。
冷。
极其恐怖的寒意。不是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从泥丸宫深处渗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道行天尊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灰败。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半空中凝结成冰霜。他身上的道袍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该死……蚩尤的煞气……怎么会如此霸道……”
道行天尊牙关打架，声音断断续续。
他强撑着抬起手，从储物袋中倒出一大把九转还魂丹，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狂暴的药力在腹中化开。但那股死气却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吞噬着丹药的生机。他的元神变得越来越迟钝，灵台上的清明被一层幽绿色的阴影彻底覆盖。
道行天尊双手结印，疯狂催动玉清法力，试图将体内的寒气逼出。
他根本不知道，远在岐山的祭坛上，燃灯每一次叩拜，都在抽取他的生机，斩断他的气运。
第二十天。
道行天尊已经无法维持打坐的姿势。他倒在蒲团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熄灭，帐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视线开始模糊。
“师尊……救我……”
道行天尊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吼。
第二十一天。午时。
岐山祭坛。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招魂幡被吹得几乎要断裂。
燃灯道人站在香案前。他现在的模样，比厉鬼还要凄惨。原本就干瘪的身躯此刻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眼球外凸。道袍上沾满了干涸的黑色血块。
他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会发出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广成子站在台下，身后跟着太乙真人、赤精子、惧留孙等人。姬发站在最后方，低着头，不敢直视祭坛上的惨状。
燃灯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在台下扫过。
“陆压……还没回来？”燃灯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广成子眉头微皱。
“十万大山路途遥远，妖族又生性散漫。十太子定是在路上耽搁了。”广成子语气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副教主，时辰已到。不可再等。”
广成子指着香案上的草人和红葫芦。
“二十一天的苦功，数万年的道行折损。副教主，你拜了这么久，难道要在最后一刻放弃吗？”广成子声音拔高，“定海神珠，就在今日！”
定海神珠。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印，狠狠烫在燃灯已经千疮百孔的道心上。
燃灯外凸的眼球中爆发出极其疯狂的贪婪之色。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不……不能白费……”
燃灯死死盯着那个写着“赵公明”三个大字的草人。
他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一把抓起香案上的桃木剑。
“赵公明！”
燃灯调动体内仅存的，甚至开始压榨本源的准圣法力。狂暴的力量强行撑起了他残破的身躯。
他咬破舌尖。一口极其浓郁的心头精血喷在桃木剑的剑锋上。
桃木剑红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