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外天彻底黑了。
庆云端着带缺口的破木碗，排队打饭。大锅里是发霉的高粱米，稀得能照见人影，而提供食用的黑窝头硬得像石头。
前面忽然传出一声闷响，夹杂着惨叫声。
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被一脚踹飞，撞在大铁锅上，被烫得撕心裂肺地喊，胳膊以诡异角度弯曲着。
“没规矩的东西！李管事过来了，还在这碍事？想死直接说，我乐意效劳“
动手的是王学徒，李管事的狗腿子。他身后站着穿着青衫，留着八字胡的李管事，此时他手里正转着个玉扳指，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事，对他而言，已经习以为常。
李管事是秦长风的头号狗腿子，专门管矿区物资和抽血。前世就是他，一次次把庆云带进血契密室，在旁边看着他被放血，还说“能给秦少爷献血，这是庆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管事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庆云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手指：“庆少爷，过来一下。“
那调侃的语气，完全没把庆云当少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庆云把破木碗揣进怀里，快步迎上去，腰弯得很低，谄媚的笑道：“李管事折煞小的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你是个明白人。“李管事捻了捻八字胡，尖细的嗓子像太监在说话，“今晚子时，血契密室。无咎少爷冲关，用你的血髓做药引，准备一下，到时候我来叫你。“
果然是这事。
庆云脸上假装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身体还微微发抖：“大少爷能用得上小的，是小的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少爷！李管事放心，小的一定准时到！“
李管事点点头。
但他忽然眯起眼，往前跨一步，并指如刀，看似随意地拍向庆云肩膀。但指尖泛着青芒，明显夹带着凝血境的真气。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暗劲打进肩井穴，庆云至少半个月卧床不起。
庆云没躲，反而往前迎了半寸，全身肌肉绷紧，把肩膀绷得像块铁。
啪。
闷声响起。
庆云借着推力踉跄两步，一屁股坐进泥水里，捂着肩膀冷汗直冒，脸色发白。那模样像是受伤不轻了。
“哎哟！“
李管事站在原地，笑容僵住了。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这一掌像拍在百炼精钢上，反震的力道顺着手指往上窜，震得他气血翻涌，指尖发麻。碰到庆云肩膀的那一瞬间，脑子里还空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窃天之手发动！”
“目标：李管事（凝血境初期）”
“窃取成功！获得技能《崩山拳》（残篇·精通）！”
“获得：敏捷+3！”
崩山拳的发劲路线、肌肉记忆、换气方法涌进了庆云的脑子，像是练了十几年一样。
李管事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皱着眉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庆云。
“奇怪……“他嘟囔，“最近练拔剑术太勤了？经脉都疲劳了？“
他半点儿都没怀疑庆云在作怪。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藏了十几年、连亲儿子都不传的家传武学，碰一下就成了别人的。
“真是个废物。“李管事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甩了下袖子，撇向庆云，淡淡说道：“子时准时滚过来，耽误了时辰，小心你的皮！“
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还有些着急。
庆云坐在泥水里等他走远后，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肩膀上连个红印都没有。和刚才受伤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随意挥出一拳，空气里发出一声爆响。
打饭的伙夫本来想给他舀半勺稀粥，对上他的眼神后，手一抖，满满一勺稠粥舀进碗里，还给他额外加了块咸菜，多给了半个窝头。
庆云蹲在角落，大口吃着。
粥还是那个味，但今天吃着格外的香。
子时很快到了。
李管事带着他七拐八绕，进了后山血契密室里。
密室是整块黑曜石砌成的，四周点着鲛人油，灯火幽蓝，点亮着整个密室。中央是八卦血阵，阵眼摆着石床，血槽汇聚到床头的白玉碗里。
秦无咎站在阵法边，月白长衫，剑眉星目，手里拿着折扇，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手心。
看到庆云进来后，立马双后背到身后，面露笑意：“云弟，你来了。“
此时的他笑得异常的温和。
“快过来，让我看看，怎么又瘦了？等为兄这次突破后，第一时间就把你调出矿区，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又是这客套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秦无咎和庆云亲如兄弟呢。
庆云演技上线，眼眶微红，一脸的狂热：“当年若不是父亲和大哥救我，我早就死了，别说献点血，就是要我的命也绝不含糊！“
“好兄弟。“秦无咎满意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来吧，你忍忍，可能有点疼。“
庆云闻言，直接躺上了石床，解开上衣。
银刀闪过，左胸划开两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血槽流进白玉碗里面。
钻心的疼。
庆云只能咬着牙，指甲嵌进石床缝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