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晚上，戌时。
庆云戴上面具，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把尸将刀裹在布包里背在身后。暗金面具贴上脸的瞬间，面容蠕动变化，变成了一张普通的中年人脸，方脸，阔口，皮肤黝黑，和上次生死擂时一模一样。
街对面两个眼线，一个在茶馆门口，一个在巷子口。林霜站在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后门也有一个。
商行有别的出路吗？
库房后面有一条排水沟，通到东边的河里，半人高，能钻人。柳姨道，就是脏了点。
庆云没说话，转身去了库房。
排水沟里又黑又臭，水没过脚踝，淤泥踩上去咕叽作响。他弯着腰走了约莫两百步，看到了前方的亮光。排水沟的出口在河岸的芦苇丛里，半截泡在水里。
庆云钻出来，在河水里涮了涮腿上的泥，上岸，绕了一大圈，在约定的地点和小钱碰头。
小钱牵着一头骡子，骡子背上驮着两捆药材，看见庆云从暗处走出来，吓了一跳。
东、东家？
走吧。
两人混在收摊晚归的小贩中间，往城西走。小钱是郡城本地人，大街小巷熟得很，七拐八绕，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城西一处宅子门口。
宅子不大，门口连灯笼都没挂，但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车把式蹲在墙根抽烟，偶尔有穿黑衣的汉子进出，腰间鼓鼓囊囊的，带着家伙。
小钱递上请帖，门口的汉子验了验，让他们进去。
院子里别有洞天。前院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坐了七八十人，有穿绸裹缎的富商，有佩刀带剑的武者，还有几个玩家模样的人，东张西望。正厅的台阶上摆着一张桌子，后面站着个干瘦老头，是钱家的拍卖师。
庆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压低斗笠。
他扫了一眼全场，在左前方第三张桌子看到了秦家的人。一个穿褐色长衫的中年汉子，四十来岁，颧骨很高，腰间别着一把刀，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他身边坐着两个随从，手按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秦烈身边的管事，凝血后期。
除了秦家的人，庆云还注意到几个有意思的角色。右边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云纹，是青云宗的制式。他一个人坐着，不跟任何人说话，只在拍卖师报价时偶尔举一次牌。还有一桌是三个玩家，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胸口绣着一把剑的图案，是天剑盟的人。
庆云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雨前龙井，钱家虽然做地下生意，排场不小。
拍卖很快开始了。
前面几件东西都是常规货色，兵器、丹药、材料，价格不高。庆云没出手，等着。
第十二件拍品是一本玄级下品的轻功秘籍，引起了一番争夺，最终被一个玩家以一千八百灵石拍走。
第十五件是一瓶疗伤圣药生肌续骨丹，三粒，庆云有点心动，但他灵石要留着拍融脉丹，忍住了。
接下来这件，是今晚的压轴。干瘦拍卖师提高了声音，侍者端上来一个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一股温热的药香，融脉丹，玄级上品，能化解不同属性内力之间的冲突，融合驳杂内力。起拍价，三千下品灵石！
院子里嗡的一声。
三千？上次不是才两千吗？
你没听说？秦家也在收这东西，价格涨了。
秦家的褐衣管事举起了牌子：四千。
他一开口，不少人都缩了。秦家现在是疯狗，跟秦家抢东西，嫌命长？
五千。庆云举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秦家管事也看了过来，目光在庆云身上停了一下，眼神阴冷。
六千。秦家管事没犹豫。
七千。庆云的声音很平。
秦家管事的嘴角抽了一下。七千灵石不是小数目，他这次来带了一万灵石的额度，本以为融脉丹五千以内能拿下，没想到有人横插一脚。
八千。他咬了咬牙。
九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