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墨玉(1 / 2)

定下攻寨,庆云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

落雁峡的布防图铺在桌上,边角被他摸得起了毛。他趴在图上,一处一处地看,看到要紧的地方,就用炭笔在旁边写几个字。

石寨建在落雁峡最窄处的山嘴上,三面是绝壁,只有东面一条道能走。寨墙两丈高,青石垒的,墙上有箭垛,四个角修了箭楼。寨门是包铁的硬木,门后顶了三道横栓。寨里常年备着滚木礌石,囤的粮够吃半年。

硬攻,攻不动。

庆云的手指在图上慢慢划。石寨占了地利,可地利也有尽头。三面绝壁,外人爬不上来,里面的人也跑不出去。只要把东面那条道掐死,再断了水,这寨子就是一口封了盖的锅。

他在水源的位置画了个圈。石寨的水靠后山一道山泉,泉水顺着凿出来的石槽引进寨里。石槽露在绝壁外的那段,只有三丈长。

断水,比破门管用。人可以三天不吃饭,断了水,一天就嗓子冒烟,两天就提不动刀。

他又在寨门东侧的一片缓坡上点了点。这片缓坡是石寨弟子平时操练的地方,也是出寨迎战的唯一落脚处。把人引到这里,困阵一封,寨墙上的滚木礌石就成了摆设,打不到自己人脚下。

计策一点点成形,哪一处主攻,哪一处佯动,哪一处留作退路,他都在图上用不同的记号标了出来。标完最后一处,庆云直起腰,捏了捏发酸的后颈,指尖被炭笔染得乌黑。

他把赵坤储物袋里的东西又倒出来,一样样清点。灵石、丹药、几身换洗衣物、两本功法册子,还有那块从秦家祭祖时得来的黑色云纹令牌。清点到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贴身的内袋里,还有半块墨玉。

这半块墨玉是他的旧东西。

庆云刚到这具身子里的时候,矿奴的破衣裳里就缝着这半块玉。玉是黑的,只有拇指盖大,断口参差,像是从一整块上生生掰下来的,另一面磨得光滑,刻着半个认不出的花纹。矿上的人说,这是他被卖进矿时,襁褓里唯一带着的物件。

他一直当它是个念想,贴身挂了这么久,从没离身。矿洞里那些最难熬的夜里,他攥着这半块凉玉,才觉得自己和那些只会挥镐的矿奴还有点不一样。

此刻,那半块墨玉贴着他的掌心,竟微微发烫。

庆云摊开手,墨玉躺在掌心,温温的。他把另一只手覆上去,掌心的窃天之手纹路亮起,第一块传承碎片的气息从经脉里引了出来。

墨玉猛地一震。

断口处亮起一缕极淡的黑光,半个花纹在光里补全了一角,是一只半阖的眼睛,眼睛下方还有半个字的残笔。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幅破碎的画面。

大火。

冲天的火从一座高门大宅里烧起来,门楣上挂着匾,匾上的字被火燎得看不清。有人抱着一个襁褓在火里跑,身后是追来的剑光,那人一边跑一边把什么东西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襁褓,一半攥在自己手里。

那抱孩子的人跑过一道月洞门,回头望了一眼,火光把半张脸照得惨白。画面只闪了一息就碎了。

庆云低头看着掌心的墨玉,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这具身子的原主,那个早就死在矿洞里的矿奴,出身恐怕不简单。半块墨玉、被掰断的家族信物、灭门的大火、襁褓里逃出来的孩子。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借了一具矿奴的身子,现在看来,这具身子背后还压着一笔旧账。

他把墨玉重新挂回脖子上,贴身藏好。

这事急不得。墨玉只在传承碎片的气息下才有反应,剩下的半块、那半个字、那场火,都得等他凑齐更多碎片、走得更高,才查得清楚。他现在连青云宗这一关都还没过去,想那些,太远。

当务之急,是落雁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