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落雁峡石寨里就忙开了。
缓坡上的尸体抬到峡口外挖坑埋了,青云宗弟子的尸首单独埋一处,立了块没写字的木牌。己方战死的三个护卫用白布裹好,要送回黑铁镇安葬。伤兵抬进原来的弟子营房,敷药的敷药,接骨的接骨,疼得直哼的,嘴里被塞了块布。
庆云捂着左肋,沿着寨墙走了一圈。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叠浪掌那三重劲打进了脏腑,每走快一步,肋下就扯着疼。周虎跟在旁边,要扶他,被他摆手挡开。
“寨墙两丈高,青石砌的,四角箭楼,先留着。”庆云停下,手指点着东面那道包铁门,“门加厚一层,门后堆沙袋。缓坡那边,困阵别撤,改成常设的,再架三架床弩对着坡道。”
周虎掏出炭笔,在一块木板上一条条记,记完挠了挠后脑勺:“盟主,咱们守得住吗?这寨子离黑铁镇快两个时辰脚程,万一郡城派兵来,首尾不好顾。”
“所以不能只守。”庆云道,“落雁峡是黑铁镇东边的门,门得握在自己手里。你挑五十个能打的常驻,再从方山收编的人里补三十个辅兵,轮换。陈平在黑铁镇,你在落雁峡,两边靠快马和传讯符连,一天通三次消息。”
“成。”周虎把木板往怀里一塞,“人我今天就挑。”
庆云又道:“箭楼顶上日夜两班岗,眼睛往东边峡道和后山绝壁两头盯。前天夜里我能从后山绝壁攀上来,别人也能。守水的石槽重新设个暗哨,这次是咱们堵别人,往后得防着别人来堵咱们。”
周虎一笔一笔记,嘴里重复了一遍,记牢了。
后山那边,李管事带着人疏通石槽。
前天夜里庆云亲手堵死的引泉石槽,木楔子钉得死紧,黏土混着石块封了三层。几个人拿撬棍撬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最外头那层撬开,泉水重新淌进石槽,顺着槽道往寨里的蓄水池流。守着池子的护卫看见水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寨子里忙活的人都直起腰看了一眼。
断了两天水,这一下,石寨才算真正活过来。
庆云走到蓄水池边,掬了一捧水洗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激灵,肋下的疼都轻了些。他抬头看了眼后山那道露在崖外的石槽,又看了看三面刀削一样的绝壁,心里把这处据点的分量又掂了一遍。
卡住落雁峡,就卡住了从黑铁镇往东、往郡城方向的唯一一条能走粮车的道。往后黑铁盟的粮、铁、人,进退都有了缓冲。
中军帐改成了临时账房,胖子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三只打开的大木箱,账册铺了一地。
他看见庆云进来,连忙起身,舌头舔了舔嘴唇,手指点着箱子报账:“盟主,贺长风这分舵家底不薄,我点了一夜,您过过耳。”
“说。”
“下品灵石三千一百块,中品灵石两百六十块,装在这只铁箱里,分舵的库银另有八百两。”胖子拿起一本册子,“丹药:回春丹三十二粒,淬体丹十八粒,中品聚灵丹四瓶共二十四粒,还有几瓶疗伤的药膏。兵器库里,制式钢刀一百二十把,长枪七十杆,弩三十二张,成捆的弩箭,铁甲二十副,有几副还是玄铁掺了点的好货色。”
他翻了一页,越报越顺:“粮仓清点完,粗粮八万斤出头,腌肉、干菜够几百人吃俩月。还有西库房堆的灵铁矿石,两千三百斤,成色比咱们黑铁镇自己产的还好一档。”
胖子从账册底下抽出一本薄册子:“还有这个,贺长风记的外账,落雁峡周边的小山头、小矿场,谁按月纳贡、纳多少,都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