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门是块整石，高逾三丈，青黑里透着暗红，门楣那只赤乌敛着翅，鸟眼一点朱红，被山雾一打，红得发沉。
霜见血在门前站了很久。他抬手，指尖沿着赤乌的纹路一寸寸走过去，走到那点朱红时停住，拇指在扳指上慢慢转了一圈。
“开。”
八名黑衣卫同时上前，分作两列，掌心贴上石门，灵源境的真元顺着他们的手压下去。门上古纹一点点亮起，先是暗红，再转作赤红，门缝里渗出细密的光，碎石簌簌往下掉。
庆云站在队伍侧后，胸口那半块墨玉烫得他皮肉发紧。他把呼吸压匀，垂着眼，借面具遮住脸上的动静。墨玉越烫，说明门后头的东西与他身上这半块同源越深，这地方，本就是他这一族留下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按了下去。眼下轮不到认祖归宗，他是云朔，一个被拉来带路的散修客卿。
三十丈外，宋家的人没走。锦袍家主宋阙负手立在一块山石上，身后五六名供奉散开成半圈，一双眼盯着开门的动静，连眨都舍不得眨。更外圈的林子里，还藏着闻讯赶来的散修和山匪，影影绰绰，谁也不肯先退。
“轰隆。”
石门往内陷进半尺，一股陈年积气从门缝里喷出来，带着土腥和极淡的血腥。前排两名黑衣卫被气浪推得退了一步，霜见血抬手一压，那股气当场散干净。
八名黑衣卫额上见了汗，门才往内陷进半尺。霜见血始终盯着门楣那只赤乌，那目光庆云隔着面具看得分明，绝非查案的人看证物，倒透着一股压了很多年的东西。三十丈外的宋阙往前踏了一步，又被他身侧一名老供奉伸手拦住，对着封门微微摇头，宋阙这才按住没动。
门，开了一道可容两人并行的缝。
门后是一条往下走的长甬道，石阶磨得发亮，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石灯，灯芯早枯了，却在门开的一瞬，无火自燃，亮起一簇簇豆大的青火，一路往深处延，照不见头。
“规矩，进门之前再说一遍。”霜见血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里头一物一砖，先登记，后发落。谁敢私藏，私动，就地格杀。云朔。”
“小的在。”庆云上前半步，垂头。
“你走最前。”霜见血看着他，“你会看地脉，前头哪儿是活路，哪儿是死路，你给我指出来。指对了，记你一功；指错了，后头这么多人给你垫背，你头一个死。”
“小的明白。”庆云应得干脆。
高卓在后头冷哼一声，压着嗓子跟身边黑衣卫道：“一个散修，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他能看出什么花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裴砚没接话，只把登记用的空白册子翻开，提了笔。
队伍鱼贯入内。庆云走在最前，脚踩在第一级石阶上时，寻矿术贴着地面铺了出去。
寻常矿脉看的是灵气走顺走堵，这条甬道底下却另有一套东西。一缕缕极细的赤红灵气在石砖底下流，跟人身上的经络一个路数，时聚时散，聚的地方石面温热，散的地方石面泛青。他胸口的墨玉随着那些赤红灵气的聚散，一下一下地烫，跟给他指路没什么分别。
他没敢全信墨玉，只把寻矿术探出的结果说出口。
“左数第三块砖，底下灵气是断的，踩不得。”
“这一段靠右走，左边那块石砖里头空，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