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地窖(1 / 2)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

庆云贴着铁门边的墙,先没往里看,只把耳朵贴在冰凉的壁上,把里头的动静一五一十收进来。

脚步声有四道。两道沉,踩得稳,是死士;一道碎,来回踱,是那个尖嗓门;还有一道几乎听不见,只在偶尔挪动马扎时发出一声轻响,是个坐着的高手。

他探出半只眼。

灯光昏,四壁却不平整。

靠北那面墙被凿得坑坑洼洼,凿痕新旧交叠,旧痕是十几年前的,凿得克制,新痕是近日的,下镐又狠又乱。凿痕之间还残着半道被刮花的乌纹,刻痕深得刮不掉,只刮花了表面。

封好的木箱刷着墨号,庆云一眼扫过,墨号分两种,旧墨写的是赤乌库房的干支编号,新墨写的却是沈家药行的字号。一口赤乌旧仓就这么换了主人,连里头的东西都要重新登记、分批运走。

供桌上那块青布牌位静静立着,布是新换的,供桌脚却磨得发亮,年头不短。

地窖比方才甬道宽敞得多,原本该是赤乌一脉的地下库房,四壁的夯土被夯实,顶上架着整根的铁力木。七八口木箱已经封好,箱角刷着墨号;靠墙一排木架,架上摞着账册,散着被翻动过的凌乱。屋子正中摆着一张供桌,桌上立着块被青布盖住的牌位,布角垂下来,看不见字。

供桌对面,一个瘦高管事背着手来回踱步,脖子一急就往侧里一抽一抽地挠,正是那尖嗓门。

两名死士蹲在地上,把架上的账册一摞摞往火盆里送。供桌旁的马扎上,坐着个干瘦老者,灰布短打,左眼蒙着一块黑罩,右眼皮耷拉着,掌心盘着两颗铁胆,铁胆无声地转,一圈,又一圈。

那老者周身气机内敛,可庆云只探到一丝,后背的汗毛就立了起来。

真武三重。比他真实修为还高出一大截,真动起手,他连十招都接不住。

“祁老。”瘦高管事挠着脖子,压着嗓子,“账册烧得差不多了,可那东西翻遍了都没找着,您倒是给拿个主意啊。天亮回不去,大公子那边没法交代。”

铁胆转了一圈,没停。

瘦高管事沉不住气,凑过去又道:“祁老,您说老主母当年,可有多早就算计到这一步?明面上的账册、药材、银钱,当年分两批运走,偏留这么个谁也找不着的暗格,这不明摆着吊着咱们么。”

“防的就是你们。”祁老右眼皮都没抬,“当年那桩事,夜里来的兵,刀架在脖子上,老主母若不把最要紧的东西封死,还能留到今日。”

“可如今上宗要凭证,官军要干净,咱们夹在中间……”

“所以才要找。”铁胆磕了一声,“找着了,沈家才能把这步棋走活。”

他没往下说,瘦高管事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庆云在门后听着,一个字都没漏。凭证,干净,走活这步棋。沈家攥着什么把柄,被上宗和官军两头逼着,走的是一步险棋,这跟他先前的推断又偏了一分。

“急什么。”祁老的声音又沙又平,“明面上的,他们十几年前就搬走了。老主母临终封死的那一处,你们翻得出来才怪。”

“可上宗催得紧,官军那边也在查,昨夜秋拍又丢了图。”瘦高管事嗓子越拔越尖,“再拖下去,等那帮人摸到西巷,咱们沈家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朝北送走的那位,可有信儿?”祁老反问。

瘦高管事动作一滞。“没……没信。当年的线断了十几年,上宗也找不着。”

铁胆,停了。

就停了半息,又接着转。庆云把这半息的停顿收在眼底。祁老嘴上问得随意,这一停,却说明“朝北那位”的下落,连眼前这位真武三重都挂心。

“找不着人,就找东西。”祁老慢悠悠道,“老主母封的东西,跑不出这间屋。把供桌挪开,凿地。”

两名死士应声上前,去抬那张供桌。

庆云缩在铁门后,脑中飞快地转。

赤乌老主母临终封死的暗格,沈家翻了十几年没找着,连祁老都要现凿地。这样东西,才是整座地窖真正的要紧物。他的寻矿术能辨土石中空,赤乌令能感应同源之物,这两样,沈家没有。

他闭了闭眼,寻矿术顺着地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