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灶灰里的字(1 / 2)

对面屋脊那点火星灭了之后,再没亮过。

庆云没动。他吹熄房里的灯,和衣靠在床头,听着院里的动静。前店打烊的门板一块块上齐,掌柜拨算盘的声音响了一阵,停了;马厩那边,二奎假装喂马,把四人住的这间房的退路又踩了一遍。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房门被轻轻叩响。

“客官,小的送壶热水。”

是那假掌柜的声音。庆云给瘦猴递了个眼色,瘦猴往门后一贴,他才慢悠悠开口:“搁门外吧,睡下了。”

“哎,好嘞。”门外没走,脚步声停了两息,又道,“客官明早要船不要?渡上最近查得紧,小的有相熟的船家,能省些挂号的工夫。”

套话来了。庆云打了个哈欠,声音透着倦:“不坐船,我们贩皮货的,走旱路往北,明早问了价就走。”

“往北好,往北太平。”门外那人笑了一声,脚步声这才远了。

庆云没急着应声,隔了片刻,反倒朝门外扬了句:“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半月前这渡上可有个老周掌柜,跟我们东家沾点亲,这回让我顺路捎句话。”

门外脚步顿住,停了两息才答:“老周啊,落水没了,客官来晚咯。”

“尸首葬哪了,我们也好上炷香。”

“乱葬岗西头,一座无碑的土坟。”那声音客气得滴水不漏,“夜深了,客官早些歇着。”

脚步声彻底远了。庆云眼底冷下来。真沾亲的旧人问起葬处,做掌柜的多少要叹一句、问一声名号,这人却急着撇清、催他歇下,分明怕他多问。老周落水那晚的事,这脚店里没人肯提。

瘦猴从门后退回,压着嗓子:“他在套咱们走水路还是旱路。”

“他想知道我会不会去水眼。”庆云坐起身,眼底没半分睡意,“真接应点在水路上,他们笃定持半令的人会去找。越问,越说明水里那张网,早就布好了。”

他起身,把外袍搭在床头做成有人睡的模样,冲老栓、二奎比了个守房的手势,推开后窗,悄无声息翻了出去。

脚店后院不大,马厩、灶房、柴房呈个品字。庆云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脚步落在青砖缝里,不发出半点声响。寻矿术一直铺着,柴房底下那四团压着的呼吸清清楚楚,两团靠东,两团靠西,按着轮班换气,其中一团正顺着柴房的门缝往外挪。

巡夜的出来了。

庆云闪身贴进灶房与柴房之间的窄夹道,整个人融进墙影。一个穿夜行短打的汉子从柴房无声滑出,手里提着刀,沿着后院巡了一圈,路过夹道时脚步一顿,目光扫了过来。

近在三步。庆云屏住呼吸,敛息术压到极致,连心跳都摁慢。那汉子的视线在他藏身的阴影上停了两息,没看出破绽,又提刀往前去了。

等那脚步声绕回前店,庆云才松开压着的那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这汉子是真武中期,柴房底下还压着三个,真动起手,脚店这张网一收,他和瘦猴几个全得栽在这儿。

他摸到后堂墙根。

白日里那处被刀刮过的墙面,此刻借着云层里漏下的一点月光,看得更清。表面那层乌头暗记被刮得仅余半个,刮痕是新的;可在刮痕底下、第三块墙砖的砖缝里,塞着一团被灶灰裹住的东西。

庆云用指甲一点点把那团灰抠出来。是一片碎布,布上用烧黑的柴枝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写的人当时手在抖,好些笔画都拖花了。

“水眼,网。我没招,东西在老地方。”

没有落款,只在末尾画了一只极小的、乌头朝左的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