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镇山大步流星地走来,那根粗壮的龙头拐杖重重砸在柏油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北风的呼啸,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激起一圈无形的震荡。他虽然已近杖朝之年,但那身从军旅里摸爬滚打带出来的悍匪气息,丝毫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减弱。
十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呈扇形排开。
车门齐刷刷推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贺家精锐保镖如黑色潮水般涌出,瞬间将外围的沈家保镖反包围在中间。
气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连空气里的航空燃油味似乎都凝固成了冰渣。
沈渊转过头。
两位在京海市跺跺脚都能引起商界地震的老者,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视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沈渊冷笑一声,枯瘦的手背上青筋盘结,握紧了那根黄花梨木拐杖。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排场。”沈渊的嗓音透着常年居于医学泰斗高位的傲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原来是贺老头。你来得正好,把你家这个不懂规矩的暴徒领回去,别脏了我沈家的地盘。”
贺镇山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脸颊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
“你骂谁是暴徒?”贺镇山把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拄,胸膛挺得笔直,“沈老鬼,你少在我面前摆你那副清高的臭架子。我贺家虽然做的是生意,但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生意?”沈渊嗤之以鼻,视线轻蔑地扫过贺妄那身充满攻击性的肌肉,“一身洗不掉的铜臭味,加上骨子里压不住的暴力狂基因。靠在笼子里像野兽一样打架取悦别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也配妄想攀染我沈家的医学清流?”
沈渊字字如刀,专挑最难听的软肋刺。
在沈家这种传承百年的医学世家眼里,只有拿手术刀救死扶伤才是高雅。贺妄那种在八角笼里拳拳到肉、血肉横飞的格斗,与地痞流氓无异。
贺镇山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不得台面?”贺镇山怒极反笑,声音震得旁边的车窗玻璃嗡嗡作响,“我孙子靠自己一双拳头打下UFC世界大满贯,那是凭真本事站在世界之巅!他名下掌控着贺氏千亿资产,哪一点配不上你们沈家那个只知道摆冷脸的医生!”
贺镇山字正腔圆,势要替自家宝贝孙子找回场子。
他一边说,一边骄傲地转过头,想看看自己那个出息的孙子是如何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给贺家撑腰。
然而。
贺镇山的视线刚落过去,整个人如遭雷击。
只见他口中那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千亿继承人,此刻不仅没有半点霸气,反而正没皮没脸地贴在沈清微身侧。
夜风冷冽。
贺妄敞开着自己的黑色大衣,用那具宽阔如山的庞大身躯,严严实实地替沈清微挡住风口。他微微弯着腰,那张刚毅俊美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粗糙宽大的手掌正小心翼翼地捏着沈清微大衣的衣角,大拇指不安分地去蹭沈清微冷白的手背,活像一只怕被主人遗弃的巨型犬。
而沈清微,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是冷着脸把手抽回来。
抽一次,贺妄就厚颜无耻地再贴上去。
贺镇山看到这副画面,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压直冲天灵盖。
“你……你个没出息的混账东西!”贺镇山举起龙头拐杖,指着贺妄的鼻子,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贺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不给我滚过来!”
贺妄听到自家爷爷的怒吼,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在沈清微面前的温顺。属于野生狼王的桀骜与煞气,毫无遮掩地迸发出来。
他没有松开沈清微的衣角,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半个身子隐隐挡在沈清微面前。
“老头子,你别在这儿添乱。”贺妄皱起眉头,嗓音低沉粗哑,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他这一开口,直接把贺镇山气了个倒仰。
“我添乱?!”贺镇山捂住胸口,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贺妄根本不看贺镇山那张涨红的老脸,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名分,你今晚要是敢给我搅黄了,我明天就把贺氏集团大楼给拆了!倒插门怎么了?吃软饭犯法吗?我乐意!”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沈清微站在他身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掺杂着航空燃油味的冷空气。
原本因为长途飞行和昨晚过度透支而酸痛的后腰,此刻疼得更加剧烈。他抬起手,指腹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他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脑干缺失的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