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亓官玉的话,竹棚里陷入了沉默。
六位哨长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各异,但心里面想的是一致的——
不信!打死也不信!
他们是当兵的,没做过生意,可脑袋瓜子没进水,他们也会正常思考。
卧槽!一个二十五岁的亲兵队长,高烧了三天三夜,刚能下地,就拍着胸脯说“我会精炼白糖”。
这要不是脑袋烧坏了,就是发烧的胡话。
亓官玉看出了他们的不信,心里面暗暗发笑。
“我知道你们不信。换了我,我也不信。但我不是胡咧咧。”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大声说道:
“跟着我干一年。一年之内,我保证——每位哨长分银二百两,每位士兵五十两。”
竹棚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几个人更加确信亓官玉是脑袋瓜子烧坏了。
“二百两?!”
赵大河瞪大了眼睛,有点怀疑地说道:“亓官,你知道二百两银子是多少钱吗?我在蓟镇当哨长,一年的俸禄才十二两!你一年给我们二百两?”
“我说的不是俸禄,是分红。赚了钱,大家分。赚得多,分得多。可能还不止二百两!”亓官玉声音再次提高。
六个哨长真的没有人再抱什么希望了。得了吧,估计这就是说胡话呢!
看样子,绝对是病得不轻。
连阿旺都脸一红,低下了头。
过了好久,才有人出声。
“那要是亏了呢?”周世杰冷静地问。
亓官玉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答道:“亏了算我的。你们出了力,我出了脑子。脑子要是不好使,活该我赔钱。”
“你拿什么赔?”林泗忽然开口了。
这是他从进门以来说的第一句话,脸色不好,甚至带着几分怒意。
亓官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了给大家看。
纸上写着几行字:
“立约人亓官玉,今与六哨哨长及亲兵营全体弟兄立约:自万历十三年四月起,以一年为期,亓官玉负责带领众人经营谋生,所得利润按如下分配——哨长每人二百两,士兵每人五十两。若不足此数,亓官玉愿以私产抵补。恐口无凭,立此为据!”
亓官玉把纸展开,放在桌上。
“我拿我的命赔。一年之内,达不到我说的数,我亓官玉提头来见。”
他的语气平静、认真,绝对不像是在赌气。
竹棚里鸦雀无声。
六位哨长看着那张纸,又看着亓官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尼玛的!这口气就是街上的泼皮混混常用的。
那啥!我怎么怎么地,你们卸我一条胳膊!
“你疯了!”赵大河说,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嘲弄,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也许!但我不光是说疯话,我真的会去干。”亓官玉说道。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又是林泗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走到桌前,蘸了蘸印泥,在纸上按了一个通红的手印。然后他退回角落,重新坐下,继续抽他的旱烟。
沈铁第二个站起来。他也没有说话,按了手印,退回座位,继续当他的木头桩子。
孙铁柱第三个。他按完手印,从怀里掏出一尊刻了一半的关公像,放在桌上,推到了亓官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