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急了,四处打听门路,终于找到了张诚。张诚在司礼监的值房里见了黎朝使者。
使者跪在地上说了一大篇好话,从锦盒里拿出表文,双手奉上。
张诚看了看表文,又看了看使者,嘴角微微咧了一下,有点无奈。
“亓官玉?此人在安南招兵买马、私铸铁炮、攻打藩王,其罪当诛。但安南是大明的藩属,朝廷不便直接出兵。”
他把表文放下看着使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使者连连叩头,忙不迭道:“还请公公设法,救救我家主公!大恩永不敢忘!”
张诚站起来踱到窗前背对着使者说:“朝廷可以下一道旨意,责令亓官玉退出安南。他若不退,就是抗旨。抗旨就是叛贼。”
使者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欣喜。追问:“若他退了呢?”
张诚没有回答,表情莫测高深。
使者不敢再问了,把带来的礼单双手递上。
“这是我家主公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张诚接过礼单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
他把礼单收进袖子里,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拟了一道旨意递给使者。
“拿回去给你们国主。亓官玉退兵之日,就是朝廷承认黎朝为安南正统之时。”
使者捧着旨意,手一直在抖。
顾宪成回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
吏部考功司郎中,正五品,官不大,但权重。考功司掌文官考核,是六部中最要害的职位之一。
他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几年的考成档案调出来看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各地官员的考语千篇一律,好坏都能用,贪廉都没人提。
他叫来书办问怎么回事,书办支支吾吾,说这几年的考成都是司礼监打过招呼的,谁该升谁该降张诚说了算,吏部不过是走个过场。
顾宪成把档案合上放在桌边,没有说话。张诚在司礼监批红掌印管东厂,手已经伸到六部里了。吏部是六部之首,管天下官员的升迁贬黜。如果吏部都成了张诚的应声虫,大明的官场还有谁能站出来?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那些该留意的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京城的党争越来越激烈。张诚的人遍布朝堂,内阁也有人替他说话。言官们有的依附张诚,有的与张诚对立,每天都有弹劾的奏章递上去,弹来弹去,谁也不服谁。
顾宪成冷眼旁观,不说话,不动声色。他在等,等张诚露出破绽,等皇帝有一天醒过来。
黎朝的表文最终还是到了皇帝面前。张诚没有压,他把表文递上去的时候添油加醋地说亓官玉在安南招兵买马、私铸铁炮、攻打藩王,其志不小。若不早除,必为大明后患。
万历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份表文看了很久。
亓官玉,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次了。海瑞替他申冤,三法司替他翻案,吴文华替他献炮。如今他在安南把黎朝打得七零八落,黎朝的国主上表求朝廷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