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十月十七。夜。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个城市像沉在一口倒扣的铁锅里。
珠江口的潮水正在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灌进每一条巷子,把屋顶的枯叶吹得沙沙作响。城南货运码头,几盏风灯在雾气中摇摇晃晃,光晕昏黄。
周世杰蹲在一堆麻袋后面,盯着码头深处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这几天,码头上“丢了”三批货——亓官记从清化运来的布匹和玻璃器皿,明明在码头卸了货,第二天就不见了。没有入账,没有签收,凭空消失了。
他让人查了三天,昨夜才锁定了这几个人:一群昼伏夜出的码头帮闲,与陈家有关。
陈家明面上已经不问世事,可暗地里,陈潜接手后把大哥陈翀那套见不得光的暗桩重新拢了起来,专在暗处给亓官记使绊子,拉拉扯扯的,让人心烦。
“周掌柜,货搬出来了。”一个老兵从暗处摸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周世杰看着码头深处那几个人正从仓库里往外搬木箱。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李西低声说了一句:“可以动手了。”
李西点了点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黑暗中二十几个黑影贴着墙角摸过去。
陈家的人在广州城养了不少人,有码头的、有街头的、有赌场的。
他们藏得深,但总在暗处不声不响地给亓官记使绊子,让人防不胜防。
李西这次来,就是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翻出来,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不敢再露头。
码头那边,陈家的人已经搬了七八个木箱,正往一辆牛车上装。
一个黑瘦的汉子直起腰,刚要吆喝,一只铁钳般的手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肩膀。他还来不及回头看,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拧,那根撬棍脱手飞了出去。
“别动。”那声音很低,却带着深深地的寒意。黑瘦汉子的腿软了一下,没有出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地上多了七八个被捆住的陈家爪牙。
李西蹲在一个被绑的汉子面前,手里转着一把短刀,刀尖在他眼前晃了晃,懒洋洋地问:“陈家怎么给你们传话?送信的叫什么?在哪接头?”
那汉子紧闭着嘴,脸上横肉抽搐了几下,一声不吭。
李西把手里的刀往上一抬,刀刃映着码头上那点微弱的残光,轻轻地在那人脸上剖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无声地流出来了。
“别!别动手!我说,我涚……”
那汉子终于开了口:“陈……陈府管家陈安的人……东门的福安客栈……每三天碰一次面……”
李西收刀入鞘,站起来对周世杰说:“明天让人把货重新入库。这些,先带走。”
周世杰点了点头,看着李西等人消失在夜色中。
十月十八,入夜。陈府后院,陈潜坐在书房里看账本。管家陈安站在旁边垂手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半晌,陈潜开口了,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码头那边的人,昨晚没有回来。”
陈安立刻答道:“老爷,已经派人去找了。”
陈潜翻了一页账本,有点心烦意乱,挥挥手说:“不用找了。”
他放下账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吩咐道:“今晚多加几个护院。”
陈安应了一声,退出去。陈潜坐在灯下没有动,目光落在窗纸上。窗纸上映着一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竹影。
他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在什么东西上,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清脆声,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门被推开了。陈安从外面退进来,脸色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