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九年,十一月下。北京。早朝。
兵部把王保的奏章当廷念了一遍。奏章写得很细——亓官玉私下资助戚家军粮草、棉衣,供应充足,远超官军待遇,导致王保所部军心动摇,士兵们怨声载道,言“跟着王帅吃不饱、穿不暖,不如去投戚家军”。
奏章末尾,措辞骤然严厉起来:“亓官玉身居藩邦,却暗中联络朝廷边军,分化官军,其心可诛。若不严加防范,恐其手越伸越长,终成大患。”
奏章念完,朝堂上沉默了一瞬。张诚第一个出列,声音不高,但字字精炼,直接要害。
“皇上,亓官玉之事,臣早有言在先。此人亡命安南,拥兵自重,却屡屡插手大明内政。今日能送棉衣,明日就能送兵器;今日能分化戚家军,明日就能策反边镇。若不早断其手,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又道:“臣请旨,严令两广总督封锁边境,切断亓官记与大明的一切往来。凡有私自通安南者,以通敌论处。”
朝堂上嗡嗡声起。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户部给事中赵南星出列,大声说:“臣附议。亓官玉人在安南,却在军中培植亲信,此乃养虎为患。朝廷若不早做决断,只怕播州未平,腹心先溃。”
又几个言官出列,纷纷附和张诚的主张。他们话锋凌厉,有的说亓官玉包藏祸心,有的说他借此收买人心,为日后犯境铺路,言辞之间,已经把亓官玉说成下一个杨应龙。
顾宪成等朝臣忍不住了。他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殿中,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能听到,朗声道:“王总兵的奏章,臣读过了。奏章上说戚家军粮草充足、棉衣暖厚,而王保所部粮草不继、衣不蔽体。请问诸公——问题到底出在亓官玉给戚家军送了粮草棉衣,还是出在王保所部粮草棉衣本就不够?如果官军粮草充足,将士们不会因为别人多了一件棉衣就心生怨怼。王总兵弹劾亓官玉之前,难道不该先问问兵部,他的兵为什么吃不上饭、穿不上衣?”
张诚的脸色微微一沉,眼睛斜视。
顾宪成继续道:“亓官玉身在安南,他送粮草、送棉衣,给的是戚家军的旧部,不是收买人心的奸计。朝廷逼他远走异邦,他不但没有怨恨,反而在官军需要时伸出援手。若这样的人也要被弹劾、被防范,那将来还有谁愿意为国出力?”
高攀龙出列附议:“顾大人所言极是。亓官玉若真有异心,他在安南拥兵数万,为何不趁播州之乱北上?以亓官记的火器之利,他若趁虚而入,朝廷如何抵挡?他没有来。这说明他心中有底线。朝廷对一个有底线的人,不该以对付叛贼的手段来处理。”
“高大人此言差矣!”
张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慢慢的说道:“他之所以不来,是因为时机未到。他送棉衣、送粮草,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今日收买了戚家军,明日就能收买更多的边军,待时机成熟,便是他挥师北进之日。”
“张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