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述祖是在澳门收到消息的。葡萄牙商馆的总管把他请到会客室,桌上摆着两份合同——一份是两个月前双方草签的供货协议,另一份是葡萄牙方面单方面拟定的修订版。修订版上的价格比草签协议低了将近四成,交货期限延长了三分之一,附加条款多了一页。
海述祖拿起修订版看了一遍,放下,脸上有了几分愠色,沉声问道:“总管,草签的协议还没有执行完,你们单方面改价,不合规矩。”
总管摊了摊手,耸耸肩,语气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漫不经心,面不改色说:“海掌柜,此一时彼一时。大明海禁之后,亓官记的货进不了大明,只能卖到南洋和欧洲。欧洲的市场就这么大,能接货的商馆也就这几家。价格自然要跟着行情走。”
海述祖说:“你们压价四成,亓官记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总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的说:“那就少运一点,或者减产。总比积压在仓库里强。”
海述祖脸色不好,没有再争,把修订版合同收好,起身告辞。
他回到客栈后没有急着写信回清化,先把澳门商馆近期的到货记录翻了一遍。
记录显示,这几个月来葡萄牙商馆从亓官记进货的频次明显减少,从每月三船降到了每月一船,而且每一船都只装一半货。商馆的仓库里已经堆了不少亓官记的货,但他们在等——等亓官记撑不住,把价格降到底。
马尼拉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西班牙商馆的代表在会客室里摆了一桌,请他吃了顿饭,饭桌上的话比平时客气得多,但客气背后是一样的意思——降价四成,不接受就搁置。
荷兰人更直接,巴达维亚的总督派人送了一封信到清化,信上列了一个新的价格表,比原来低了三成半,还附了一句:“鉴于当前局势变化,原合同需重新修订。如贵方不接受新价,本公司将暂停后续采购计划。”
三家的口径几乎一致,像是事先商量过。
亓官玉看完海述祖从澳门送回的汇报后,把信放在桌面上,眉头一皱,没有立刻说话。
周世杰站在桌边,把马尼拉和巴达维亚的函件也呈上来,三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