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金从南京出发那天是十月初八。
八千人马分两批出城——第一批五千人由戚金亲自带领,从水西门外的码头登船,沿长江东下,在镇江附近的丹徒口登陆,然后沿官道向常州推进。第二批三千人由戚昌国带领,押运粮草辎重,走陆路从南京东门出城,经句容、金坛,直奔常州。两批人马约定在常州城西五十里处的丘陵地带会合。
戚金的五千人走的是水路加陆路。船队在长江上走了一天一夜,在丹徒口靠岸。士兵们下船后没有停留,立刻整队出发。
戚金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中段,两侧是各营的队长和传令兵。队伍排成三列纵队,沿着官道向东推进,脚步整齐,队列紧凑。前排的士兵扛着火帽枪,腰间的弹药袋装得鼓鼓囊囊,手榴弹按序别在腰带上。后排的士兵背着背囊,里面装着干粮和雨布。整支队伍像一条流动的靛蓝色长带,在江南的田野间蜿蜒向前。
沿途没有遇到抵抗。官道两旁的村庄里,村民们站在门口看了一阵,又把门关上了。
有人躲在窗户后面数人数,有人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看着那些靛蓝色的身影从面前走过,烟杆里的烟丝燃完了都没有发觉。
队伍经过几处小镇时,镇上的铺面照常开着,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往外看,伙计站在门口探着头。没有人喊,没有人跑,也没有人报官。
那些靛蓝色的士兵从街上走过,脚步不停,队列不散,连左右张望的人都很少。队伍后面跟着几辆大车,车上装着弹药和干粮,车轮碾过石板路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戚金在行军途中收到过几次斥候的报告。斥候说常州城里的守军约三千人,加上从附近州县调来的团练和乡兵,总数不到五千。
城墙是旧的,有几处裂缝,去年修过一次,但只修了一半。城头上的火炮不多,大多是旧式佛朗机炮,还有几门小炮。
守备叫万瑞,四十多岁,在常州驻防了五六年,没打过硬仗,但人还算稳重。
戚金听完报告后没有评价,只让斥候继续盯着,每隔两个时辰回来报一次。
队伍走了三天,在常州城西约五十里的地方停下。戚金让各营在丘陵南坡扎营,营寨沿着山势展开,帐篷一排接一排,中间留出通道。
哨兵在营寨外围布置了岗哨,每岗三人,轮流值守。火头军在营地后方挖灶生火,炊烟从树林后面升起来,在暮色中散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戚金在营地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帐篷的间距、哨位的位置和火头军的灶台,然后回到中军帐里坐下。他让人把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指从营地位置向常州方向划了一条线,标注了几处可能的伏击点。看了一阵后,他把地图收起来,让传令兵去各营传令——今晚休息,明天一早拔营,到常州城下再扎营。
与此同时,戚昌国的第二批人马还在路上。三千士兵加上五千民夫,队伍拉了好几里长。民夫们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赶着骡马,车上装着粮袋、弹药箱和帐篷。队伍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停。戚昌国骑着一匹黑马在队伍前后巡视,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有没有掉队的人。
民夫们大多是南京城外征来的农户,有的挑着百斤的担子走了一整天,肩膀磨破了皮,但没有人叫苦。
戚昌国让军医在队伍后面设了一个收容点,把走不动的人扶到路边歇着,等队伍过去之后再慢慢跟上来。他算过行程——按目前的速度,到常州城下还要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