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已经发现后勤出了问题的。先是郑芝龙从舟山发来急报,说第二批运输船队在长江口外被浙江水师的哨船盯上了,虽然没动手,但跟了整整一天,郑芝龙只好把船队掉头退回舟山,等了两天才重新出发。
这一退一等,到南京的时间就晚了五天。接着是清化令浅的急报,说广东水师在珠江口外拦了两条掉队的补给船,船上的白糖和玻璃器皿被扣了,人放了回来,货没了。
再接着是火器局戚安的报告——库存的火帽枪子弹只够打两场硬仗,开花弹的库存更少,实心弹还能造,但开花弹的引信和雷汞都要从清化运来,南京火器局造不了。
亓官玉把三份急报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火器局的那份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库存数字——火帽枪子弹一万两千发,开花弹三百颗,手榴弹四百枚,实心弹倒是有两千多发。
他把这份急报放好,对着周世杰有点担心的说:“开花弹的引信和雷汞,南京火器局能不能想办法仿制?”
周世杰说:“戚安试过。引信的结构能仿,但雷汞做不了。雷汞要用硝酸和汞,硝酸要用硫酸和硝石,硫酸要用硫铁矿烧。南京火器局没有这套工艺,也没有人会。掌柜的之前交代过,雷汞的配方不能外传。”
亓官玉沉默了一阵。他知道雷汞的配方一旦传出去,早晚会落到明军手里。明军有了雷汞,火帽枪的威力就追平了亓官记。
这个口子不能开。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开花弹优先配给守城部队,野战部队暂时用实心弹。实心弹让南京火器局全力生产,硝石和硫磺从清化运来的库存里拨。火帽枪子弹省着用,训练减半,新兵只练瞄准,不练实弹。”
写完后他把纸递给周世杰,让他发下去。
银子的事比弹药更麻烦。江南的战乱让市面上冷清了不少,苏州、杭州的商路断了,南京城里的铺面虽然开着,但买卖比以前淡了很多。
亓官记的货压在仓库里,白糖、色布、玻璃器皿都卖不动。
陈三从城里跑了一圈回来,蹲在兵部衙门的台阶上跟亓官玉算了一笔账——这个月铺出去的货只有上个月的三成,收回来的银子还不够付搬运工和仓租。
亓官玉听完后,一时间没有多说什么,把陈三送走之后,让周世杰给澳门的李旦发了一封急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江南滞销,库存压手。日本线加快。铜锭、硫磺优先,能换多少换多少。价格可以降一成,但只降日本线,其他线不变。”
李旦的回信半个月后到了南京。信上说,日本那边最近对亓官记的货需求不小,长崎的商馆已经吃了两批白糖和色布,价格虽然比江南低一些,但数量大,回款快。铜锭和硫磺正在装船,第一批大概能换回三千斤铜锭和两千斤硫磺。
李旦在信末加了一句——“日本各藩听说大明内乱,都在打听亓官记的货还能不能按时到。如果能,他们愿意加量。价格不用降,保持原价就行。他们缺货,我们缺铜。两头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