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秦百是你们黑风寨的四当家,同时又是秦家的二公子?”
林小婉将这条信息在脑海中转过几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单手托着腮,歪头看向苏琴音,道:“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让一位世家公子,一个天资卓绝的人,背叛自己的家族。”
苏琴音闻言,只是温婉地笑了笑,眼中并无炫耀之意,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与其说是背叛,不如说是选择,林家愈发强盛,秦家固步自封,他想寻求改变,必须要有外界的力量相助。”
“站着他的角度来看,更像是与虎谋皮。”林小婉摇头道。
“即便如此,也比虚情假意,相互背刺的三家要好,你若感兴趣......”
苏琴音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白纸笺,轻轻放在琴案边沿。
“不如亲自问问他。”
林小婉垂眸看去,纸笺上写着一个地址,墨迹清隽,字如其人——破剑茶寮。
“他这几日都在那里。恩,时间不早了。”
苏琴音已抱起古琴,起身告辞,“想见我们时,来此处便是。”
她走到门边,回过身,朝林小婉微微颔首。
随即,门扇无声合拢,素白的身影消失在雕花门扉之后。
房间重归寂静。
林小婉独自坐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起身走到雕花木门前,伸出手。
“吱呀——”
门被重新推开。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将室内淡淡的阴翳一扫而空。
光影在她素净的衣裙上跳跃,勾勒出一道纤细而沉静的轮廓。
林小婉负手立于阳台边,任由微凉的风拂过面颊。
她望着城北这片破败而喧嚣的土地,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脑海中将过往的种种碎片,一片片拼凑起来。
起初,她怀疑的是白家。
白家拥有“望气术”这种血脉传承的秘法,若有人能窥破她的修为,白家的嫌疑最大。
可本能却告诉她,黑风寨与白家应当没有联系,否者,当初在城北城外,涂飞应该也不会说那种话。
那还能是谁呢?
榆钱巷?
洛溪村?
鬼市?
林小婉将这数月来见过的每一张脸、每一个可能接触过她,可能窥见过她秘密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毫无头绪。
那种被无形视线注视着的,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一阵烦躁。
“啧!”
林小婉咬着银牙,轻轻哼了一声,将那烦乱的心绪强压了下去。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平静。
罢了。
此人身为黑风寨大当家,修为卓绝,至少是炼气十层,甚至更高。
他应该只是在某个阶段,某次机缘巧合下,发现了自己的修为异常。
并非一直盯着自己。
毕竟……那时的自己,还没有那个价值。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房内那张雕花精致的琴案上,又越过它,看着楼内的走廊。
眼下,还是先把“种丹”的事处理妥当吧。
醉仙居在城南,就在秦家眼皮子底下,她不敢轻举妄动。但这里……是城北。
林小婉眸中掠过一丝冷光。
只需将这座潇湘烟雨楼里的女子,一个一个,尽数种下金丹。
便能悄无声息地,让这栋秦家倾力打造的分楼,换个主人。
她负手而立,已在心中快速勾勒出行动的第一步:
那两个守在升降梯入口的绿衣丫鬟,还有负责整栋楼内务的鸾姨……是首先要“解决”的目标。
控制住她们,这九层高楼,便等于向我敞开了大门。
届时,便是离开潇湘烟雨楼几日,也不必担心后方生变。
她正欲唤人,忽听得走道上传来一阵极不情愿的,夹杂着恼怒与委屈的争执声。
那声音焦急,娇媚中竟露出几分少女本真的娇憨,似乎已经懒得伪装了。
“你说什么?鸾姨今夜要来我房间?!”
“我才不要!我才不要呢!还有,让我戴这种东西!”
林小婉走出房门,循声而去。
只见廊道那头,两个身着淡绿衣裙的丫鬟正束手无策地站着。
手里捧着一套精致的银制物品,她们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而她们对面,一道火红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气得直跺脚,裙裾翻飞如蝶。
“不行!不行!我的贞洁不能被侮辱!我的身体是属于秦公子的!”
“报应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道火红的身影猛地转过身来。
——正是萧媚儿。
她今日依旧一身艳丽红衣,衬得肤光胜雪,眉眼娇媚。
见到林小婉靠上门框,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模样。
萧媚儿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亮了起来:“徐福!你终于来了!”
她的脸上流露出欣喜神色,随即才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红,嗔怒地瞪了过来:
“等等……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叫报应?”
她黛眉微蹙,提着裙角,踩着细碎的步子,气冲冲走到林小婉面前,一开口便是一串连珠炮:
“你这狐媚子,真是不识好人心!你知道这潇湘烟雨楼,代表了什么吗?还报应还报应!让你来城北,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呢!”
林小婉没接话,只是偏过眸子,越过少女那光滑白嫩的肩膀,看向那两个丫鬟手中捧着的银镣铐。
物品做得精致,内衬软缎,细细长长,一看就不是用来囚禁犯人,而是用来增添某种......
“这就是你说的好机会吗?”
萧媚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像是泄气的皮球,长叹一声,一把拉住林小婉的手腕,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砰”地合上,隔绝了廊道。
萧媚儿的房间与林小婉的九层雅间截然不同。
这里脂粉气浓郁,红纱垂落如烟霭,妆台、屏风、矮榻处处点缀着金银玉器,透着一股奢靡娇慵的味道。
萧媚儿将那副镣铐往桌上一放,又叹了口气。
“这算是好事之外的意外吧。”她嘟囔着,见林小婉还站在那里,便轻哼一声,“你还笑。我等你见到那个……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哪个?”
林小婉收敛笑容,眨了眨眼,“这些还不够?”
“若只是如此,我反应会那么大?”
萧媚儿贝齿轻咬朱唇,那娇媚的脸颊上竟浮起两团红晕,“对于那种事,我其实不是很抵触的,有时我也会让丫鬟服侍一下自己,毕竟秦公子又不是天天来……”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恼。
林小婉挑眉:“所以?”
萧媚儿咬了咬唇,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阵。
林小婉沉默了一瞬。
“你……”
她斟酌着用词,迟疑道:“感受过了?”
萧媚儿猛地一拍桌子,羞恼道:“不然我能这么抵触吗!”
那声音又娇又脆,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委屈。
“噗。”
林小婉单手掩嘴,肩膀轻轻抖动。
“笑笑笑!”萧媚儿瞪她,“鸾姨迟早盯上你!”
林小婉笑不出来了,她走到桌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二女皆是醉仙居的头牌,除去与丫鬟聊天外,跟
算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人陆陆续续聊了聊,内容丰富,有食物,有衣裳,更有男人。
萧媚儿似乎很久没跟人好好聊天了,十分主动,聊到后面,甚至谈起了自己的糗事。
“……那日红姑给我安排了表演,说是有贵客。我练了好久的舞,紧张得不行。跳完之后,那位秦公子就来到我的房中……我、我还以为,云雨就是打开门窗,看天上的云和雨……”
她咬着唇,闷闷地开口,带着几分自暴自弃。
林小婉忍不住又笑了。
萧媚儿瞪她:“自那之后,我就发奋图强,日夜学习,再没出过那种糗事了!”
“这就是装作妖娆的原因?”
林小婉听着她絮絮叨叨,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底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要不要给她种下金丹呢?
她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思绪飞速流转。
今夜鸾姨要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可以让萧媚儿以“分丹”种给鸾姨,自己则隐身暗处,全程监视。
若成功,便可凭借萧媚儿→鸾姨→整栋楼的层层控制,悄无声息地接管潇湘烟雨楼。
如此行事的好处是,萧媚儿是执行者,即便日后事泄,追查的线索也会止于萧媚儿。
而她,只需让萧媚儿清楚地知道“泄露秘密的代价”,再将自己金丹的掌控力夸大几分,便足以让她守口如瓶。
若失败林小婉眸光微冷。
那原因只有一个,若鸾姨是修士!
处理也倒是很简单。杀了萧媚儿,同样能隔绝线索。
进退皆有后路。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那张放着镣铐的桌边。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银制锁扣。
她垂下眼帘,指尖捏了捏,力道渗入镣铐内部。
“咔。”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锁扣内部的机簧,已悄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