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杀媚娘,林小婉准备了很多。
这三瓶,是她的底牌。
若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一瓶灌下去,气海瞬间充盈,便能瞬间逆转局势。
除此之外,她先前还让妙心暗中做了另一件事。
幻音坊作为李家的下宗,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奇毒。
妙心借着职务之便,将坊中秘库里收藏的那些瓶瓶罐罐,一样一样取了出来。
林小婉放出五毒兽,让它挨个吃。
那小东西来者不拒,毒粉、毒液、毒烟,无论什么种类,照单全收。
每吞一种,它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里就会多出一道淡淡的彩光。
几日下来,那双眼眸已经变得五彩斑斓,美得妖异,隐约快到临界点了,也不知道突破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万一那媚娘也有类似护心莲的宝物。”林小婉摸着五毒兽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我无法一击必杀,接下来的战斗可就靠你了。”
覆灭分堂之后,她于细微晨光中重新回到幻音坊总舵。
这一次,她不再隐藏。
神识推动丹鼎篇的气息,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整座幻音坊笼罩其中。
那些被她种下金丹的凡人女子,一个个如同夜空中的星点,在她感应中清晰浮现。
一道、两道、三道……密密麻麻,接近三百道!
至此,幻音坊的全部凡人女子,皆被种下分丹,归于合欢宗,受林小婉的掌控。
至于剩下的那十几个修士。
林小婉选择在媚娘沐浴的时候动手。
这些人都是幻音坊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分布在各处。
但有了妙心的配合,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她先是换了一副面容,伪装成普通丫鬟,在妙心的指引下,一个一个找上门去。
有的是在房中打坐,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送茶水的丫鬟,随口应了一声。
门开处,一只白皙秀气的拳头已经轰在面门上,脑袋直接炸开。
有的是在庭院里散步,迎面遇上个低眉顺眼的少女,正要开口吩咐什么,那少女忽然抬头,冲她一笑。
下一刻,脖子就被扭断了。
还有的是在账房里核对账目,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还以为是手下人来禀报,头也不回地问了句“何事”。
回答她的,是一只穿透后心的手。
一拳一个炼气修士。
干脆利落。
不过片刻功夫,林小婉便将坊中剩余的修士全部解决。
她站在最后一具尸体旁,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染血的纤纤玉手。
那绣帕雪白,上面绣着一枝淡雅的兰花,此刻却被鲜血染得斑驳。
擦干净手,林小婉将绣帕随手一丢,落在尸体脸上,正好盖住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容。
时间还很宽裕。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她早已摸清了媚娘沐浴的规律,也掌握了李家来人,以及那个叫李平的长老的行动轨迹。
距离媚娘今日沐浴结束,还有三刻钟。
足够她杀死对方,处理尸体。
然后,便是等待。
等待那位李家长老的光顾。
这一次动手,林小婉没有进入那栋香阁。
她带着妙心,站在对面另一栋楼的屋顶。
从这里望过去,正好能看见媚娘沐浴的那间浴室,窗户半掩,烛光透出,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身影在池水中晃动。
林小婉闭上眼,俯身贴着地面,催动“谛听肉耳”。
水声。
呼吸声。
偶尔拨动花瓣的细微声响。
确认了方位。
她睁开眼,手捏剑指。
青莲剑从纳戒中飞出,悬浮在她身侧。
剑身清辉流转,映着她那张伪装后显得平凡的脸,竟也显出几分出尘之意。
心念微动。
气海深处,那柄寸许长的白色小剑轻轻震颤。
一股苍茫而凌厉的力量从它身上涌出,缓缓覆盖上青莲剑。
剑身微微一颤。
原本的青碧光华,渐渐被一层苍白色的光晕覆盖,那光晕中隐约透着一点青意,带着某种道韵。
“还不够。”
随着气海被蒸干,林小婉从怀中取出一瓶女质,仰头饮下。
狂暴的灵力冲入气海!
被林小婉操纵,尽数灌入青莲剑中!
剑身上的苍白色光晕越来越浓,渐渐变得半透明,连同剑身也开始若隐若现。
那若有若无的青意,被压制的只剩一丝。
“属于青莲剑的气息还在,要将其覆盖才行。”
林小婉一咬牙,再次调动一半气海注入其中!
这一瞬,青莲剑彻底消失,一缕苍白如雪的流光于半空中悬浮,连最后一丝剑鸣消失,寂静的仿若无物!
“便叫你无生杀剑吧。”
林小婉看着那缕流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时机到了。
她心念一动。
那缕流光,动了。
刹那间,周围的空间仿佛模糊了一瞬,那是速度快到极致,连光线都来不及反应的错觉。
浴室内,媚娘正坐在池水中。
温热的水流没过她白皙丰盈的胸口,水面飘着各色花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闭着眼,放松地靠在池边,一只手懒洋洋地撩起水,洒在肩头。
忽然,她睁开眼。
那双罕见的粉色眼眸中,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觉到了什么。
可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一瞬间,她只觉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一片苍茫的白。
白色的雾气,白色的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
然后,她的头微微一歪。
那只正要撩水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水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的眼帘半阖,那双美丽的粉色眼眸,渐渐暗淡下去。
额前,一滴殷红的血缓缓渗出,在白皙如雪的肌肤上蜿蜒而下,顺着鼻梁滑过脸颊,最终滴落在水面上,晕开一小圈淡红色的涟漪。
青莲剑穿过媚娘的眉心,又飞了回去。
那缕苍白色的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新悬停在林小婉身侧。
剑身上的苍白光芒渐渐收敛,重新显露出青碧的本色。
林小婉静静站着,青碧光辉在她周身缓缓流转,映衬着她那张伪装的平凡面容,竟也显得出尘绝世,不似凡俗。
“解决了。”
她轻声说。
妙心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对面那栋香阁。
她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林小婉手捏剑指,身边的剑化作流光,然后……闪烁了一下又重新出现。
就这么简单,媚娘就被杀死了?
林小婉收回青莲剑,心中暗暗赞叹。
这飞剑仙骸,让她拥有了御剑之术。
“御剑”二字,听起来普普通通,可真正体验过才知道。
一把锋利无比、快若流光、又能随心所欲控制转向的飞剑,究竟有多可怕。
或许只有被杀的人,才知道了。
林小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用飞剑击杀媚娘,是林小婉心中预想的画面。
她可不想与一个真正的武道宗师进行底牌对轰,那种战斗太危险,变数太多。
然而,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
“折柳咒。”
一道声音,忽然在林小婉耳边响起。
那是媚娘的声音!
“不可能!”
林小婉猛地转过头,神识如利箭般穿透墙壁,直直看向对面那栋香阁,浴池中,媚娘的尸体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她的头发里,竟生出了一颗颗嫩绿的柳芽。
那柳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延伸,眨眼间便化作一根三尺来长的木矛。
木矛通体翠绿,矛尖泛着幽幽寒光,直挺挺地对准了林小婉所在的方向。
然后——
“咻!”
木矛消失了。
林小婉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躲避,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的神识在疯狂示警,告诉她这一矛挡不住,躲不开,必死无疑!
这是什么秘术?!
不是毒,不是术法,难道是又是血脉秘术?
像白家的望气术,是流淌在血液里的,超乎常理的手段?!
该死!
林小婉一咬牙,手捏剑指,催动青莲剑回斩!
青莲剑化作流光,迎向那根木矛。
可那木矛竟在半空中轻轻一晃,化作一道虚影,直接穿透了剑光!
不是实体!
林小婉心中骇然,只觉得意识一阵模糊。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护心莲的唯一弱点......无法防御神识攻击!
下一瞬,那根木矛已刺入她的眉心,没入脑海之中!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妙心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林小婉突然倒下,脸上满是惊愕。
“大人?!”
妙心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她不敢上前,也不敢触碰,只能守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地上那道昏迷的身影。
这是一片苍茫的白色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只有无边无际的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所有色彩。
林小婉站在这片白色中,而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媚娘。
不,不是媚娘本人,而是一道与她一般无二的神识,虚幻而缥缈,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可那双粉色的眼眸,依旧明亮。
“折柳咒。”
媚娘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回荡,“原来这就是我们柳家的血脉秘术。”
林小婉盯着她,没有说话。
“只有死后才能施展。”媚娘低头看着自己虚幻的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怪不得,我翻阅卷宗,我柳家分明有血脉秘术,却无传承的痕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媚娘抬起头,看着林小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当年柳叶城一战,我的族人们,其实没有死。”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们活下来了。活在了青家人的身上。难怪,难怪我能在家族覆灭后,不知情况的下回去,还能活着逃离柳叶城,一定是族中长辈在暗中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