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穿朝服,一头紫发飘飘。
清冷的容颜上上晕着一层书卷气,像雪夜里透出的一盏纸灯,不声不响,却让人移不开眼。
“此人名为司明月。如此年纪便坐上云梦州御史之位,手段了得。”
秦无咎微微侧身,在旁低声提醒。
“眼下前线吃紧,我们刚到她就迫不及待地现身,怕是想拿我们开刀啊。”
姜灵儿站在林小婉另一侧,悄悄拉了拉林小婉的袖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无妨。目前的汉乐府,对我们三清道极宗算不上威胁,除非是那些真正的高手亲自前来,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林小婉语气平静,看了一眼下方的司明月,道:“宗主曾跟我说过,这个时代,金丹以上的修士是不能随便出手的,他们都镇守着各处要地,不会轻易离开。”
“说的在理,我们是来争机缘的。至于前线如何应对,宗主自有决断,用不着我们操心。”
秦无咎颔首赞同。
“这么说......我们这次,只需要好好地拿走机缘就行了?”
姜灵儿探出半个脑袋,眸子眨了眨。
林小婉偏过头说道:“我看这城中张灯结彩的,秘境还没开,或许还能去玩玩。灵儿应该很感兴趣吧?”
“嗯嗯!”
姜灵儿连连点头,柔顺的发丝跟着她的动作上下晃荡。
所谓山门内清修的仙子。
说的就是姜灵儿,她从拜入三清道极宗起便日日与经卷、剑诀、清规戒律为伴,从未见识过凡尘中的热闹。
第一次下山,姜灵儿对这座人口巨城,自然是好奇得紧。
三人从竹蛟背上跳下,落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竹蛟腾空而起,在空中盘了一圈,随即一头扎进云层上方。
“御史大人。”
林小婉上前一步,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司明月,“我宗乘坐何物出行,似乎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你宗都能让金丹妖兽充当坐骑,结果连一个炼气修士也不肯派来支援前线?”
司明月的声音清脆,像是冰珠子落在玉盘上,“三清道极宗作为云梦州第一势力,只要你们愿意出人,其他的三宗四楼阁,又有谁敢不出?”
“御史说话真有意思。”
林小婉呵呵笑了两声。
“你要怪,就怪前几任御史做下的孽吧。他们干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竟敢羞辱御史!”
“好大的胆子!”
周围的官员闻言,面色一变,齐声喝道。
“住嘴!”
司明月喝退众人。
她看向林小婉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件事”在朝廷御史密档里被标成最高机密,每一个继任者上任的第一天,前任都会在交接文书里提起。
“秘境还有多久开启?”
秦无咎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到公务上。
“后日午时。到时候也在这里集合。”司明月回道。
“既然还有一段时间,就麻烦御史大人让人安排好住处了。”
林小婉说着,转过身看向下方灯火渐明的巨城,道:“这云梦州第一巨城倒是十分热闹,我们打算逛逛,御史大人不介意吧?”
“请便。”
司明月丢下两个字,便转身回了府邸。
夜幕降临。
城中灯火通明。
林小婉与姜灵儿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
路边的摊贩一溜排开,卖糖人的老头手臂摆动,糖浆在石板上画出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炸油糕的锅子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香气一路飘过来,勾得姜灵儿抽着鼻子嗅了好几回。
听路人的闲聊,今日名叫平凡日。
传闻是为了纪念公秩序为云梦州凡人所做的功绩而设的节日。
每年这几天,城中都会张灯结彩,连宵禁都临时取消了。
“老板,拿两串糖葫芦。”
林小婉取出散碎银两递了过去,接过两串裹着琥珀色糖衣的山楂果。
她今晚换了个发型,一头黑发高高梳起扎在脑后,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被街边的灯笼光染成了暖金色。
少女咬了一口糖葫芦,糖衣在牙齿间裂开,酸和糖在舌尖上撞在一起,十分的美味。
林小婉看向姜灵儿问道:“怎么样?还挺好吃的吧?”
“嗯嗯!”姜灵儿的糖葫芦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糖衣碎片粘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只顾着猛点头。
林小婉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此景,让她有些恍惚起来。
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洛河城的挣扎求生,青雾村的诡异,南宫家的蛰伏,一路不停的修行,再到如今化作谢晚吟,在云梦州最繁华的巨城街头啃糖葫芦。
细细算起来,如今日这样同普通人一样逛着街,尝着路边摊......似乎还是第一次。
“小姐,你总是一副很忙碌的样子,好像永远停不下来。有的时候是不是该好好地休息一下?”
小雀儿的这句话,隐约还在耳旁回荡。
林小婉把糖葫芦从嘴边移开,赤瞳里闪过一丝柔和。
但很快,那丝柔和便被更明亮的光芒盖了过去。
“我这现在算是忙碌吗?可我总觉得,更多的是着眼于现在,在展望未来吧。”
“这边!这边!”
姜灵儿已经跑到了前面了,转过身冲她招手。
“来了来了。”林小婉应了一声,顺手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壶酒。
她拔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小口后,顺手把酒壶挂在腰间,莲步轻移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拐进一条沿河的巷子。
河水上面漂着许多的纸船灯,颜色各异,犹如一条流淌在地的星河。
巷子尽头是一座石拱桥,桥面上人来人往。
“你看前面有人。”
姜灵儿停下脚步,伸手拽住林小婉的袖子,抬起手指着前方的桥梁下。
林小婉低头看去。
桥洞下的阴影里,一男一女相对而立,靠的很近,似在交谈。
他们身边的地上一圈用花瓣铺成的心形,旁边立着几根细细的蜡烛,烛火在河风中轻轻摇曳。
“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
姜灵儿凑到林小婉耳边,双手压着嘴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会。”
林小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
“为什么?”
姜灵儿不解地眨了眨眼。
“事先声明,我可没有耍赖动用修为什么的。”
林小婉双手抱胸,语气淡漠道:“你看这两人的穿着,不算富贵之流。但样貌上,男方超出女方太多了,他不会答应的。”
“可是,我感受到那女子身上浓烈的爱意啊。他们要是在一起,女子一定会尽好所有责任的。”
姜灵儿反驳道,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
她方才悄然地动用了一点修为,轻易看穿了女子的心境。
里面装着的,满满当当全是那个男人。
“又如何?”
林小婉摇了摇头,笑道:“灵儿你啊,顶着这副好皮囊,平日没少受到大家的宠爱,自然是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参差。”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开始一根一根地收起手指:“我数五个数。男的马上就走,一,二……”
随着林小婉最后一根手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