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对于一双在黑暗和模糊中熬了几十年的眼睛来说,这光线烈得像是一把火。
瞎子眼皮被刺得猛地一缩。
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撑开眼皮。
眼前的世界。
不再是那种常年笼罩的、布满噪点和重影的黑白灰轮廓。
他清清楚楚地。
看到了头顶那棵老石榴树上,一片随风翻动的叶子边缘的细微锯齿。
看到了脚下那块青砖缝隙里,一根翠绿的杂草。
甚至。
他看到了旁边石桌上,那个粗瓷茶杯表面烧制时不均匀的釉色纹理。
色彩。
鲜活。
清晰得仿佛连空气里的尘埃都能数得清。
几十年的眼疾。
那种被高维辐射死死烙印在视神经上的毒素。
就这么。
被一根手指头。
轻描淡写地,连根拔除了。
瞎子的手猛地一抖。
“啪嗒!”
刚才随手放在大腿旁边的那两瓶红星二锅头。
直接被他碰掉在地上。
玻璃瓶砸在青石板上,瞬间碎成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浓烈的廉价酒精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瞎子根本没去管地上的酒。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副陪伴了他大半辈子、像长在肉里一样的黑框墨镜。
镜片上还沾着他刚刚流下的眼泪。
“去他娘的!”
瞎子破口大骂了一声。
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劈了叉。
他猛地抡起胳膊。
像扔一个几十年都甩不掉的晦气包袱一样。
狠狠地。
一把将那副黑墨镜扔了出去。
墨镜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嗖”的一声,飞过了两米高的红砖院墙,不知道落到了哪个胡同的垃圾堆里。
紧接着。
这个平时在道上以冷血和玩世不恭着称的南派高手。
突然像个疯子一样。
从石凳上一跃而起。
“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震天响的狂笑。
瞎子穿着那一身闷热的黑皮衣。
直接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连续翻了三个极其标准、爆发力十足的后空翻!
稳稳落地。
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出一声闷响。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痞笑的脸,此刻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额头上满是汗水。
瞎子大步流星地冲到竹制躺椅前。
“沈爷!”
瞎子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这恩情太大了!大得我瞎子连命都不知道怎么还!”
他两眼冒着绿光,盯着闭目养神的沈岁安。
“我瞎子没别的手艺,没吴邪有钱,也没胖子会拍马屁。”
“今天这大喜的日子。”
“这就给您跳一段火辣的钢管舞!给您助助兴!”
说完。
也不等沈岁安反应。
瞎子猛地转过身。
一眼就盯上了院子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