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枯木从树干上掉落。
砸进雪堆,连一点闷响都没能传进屋内。
厚重的防弹玻璃,将外面的寒冬彻底挡在了两个世界。
新月饭店一楼大堂里。
墙角那排老式的铸铁暖气片,正往外散发着烫手的热量。
里面的热水流转,发出“咕噜噜”的轻微声响。
大堂中央。
十几桌用来庆贺新年的铜锅涮肉,底下塞满了通红的无烟炭。
翻滚的骨汤锅底冒着浓浓的白汽。
混合着羊肉的膻香和麻酱碟的咸味,熏得人浑身暖烘烘的。
沈岁安靠在紫檀木太师椅的椅背上。
他端起面前那个景德镇出产的白瓷茶杯。
茶水已经温了,上面漂着两片有些发黄的茶叶。
他仰起头,喝了一口。
略带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沈岁安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划拳拼酒的嘈杂声。
他的目光,越过大堂里升腾的火锅热气。
穿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北京城的暴雪还在疯狂肆虐。
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白毛风。
沈岁安的视线有些失去焦距。
在他的脑海里。
在那个被他用因果点强行扭转、抹除的原本命运线里。
这个时候。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里。
长白山深处。
那个终年不见天日、温度在零下三十度以下的冰川地宫里。
那扇高耸入云、布满铜绿的青铜巨门前。
那个穿着深蓝色连帽卫衣的年轻人。
张起灵。
他应该已经背着那把沉重的黑金古刀。
手里握着那块冰冷坚硬的鬼玺。
孤身一人。
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条从青铜门缝里渗出的白色冰雾之中。
门后。
是无尽的黑暗。
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高维度恐怖。
是常人看一眼就会发疯的诡异终极。
而他,要在那扇冰冷、死寂的门后。
一个人。
不吃不喝,不生不死。
在这比地狱还要熬人的孤独中,整整枯坐十年。
这是张家人世世代代,刻在基因里的悲惨宿命。
而在那扇青铜门外。
在长白山那片能把人活活冻成冰雕的茫茫雪原上。
吴邪。
那个被一路的死人和阴谋折磨得快要崩溃的小老板。
会跪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
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青铜大门。
哭得撕心裂肺。
他会带着小哥留给他的那只鬼玺。
带着一个缥缈得像个笑话的“十年之约”。
在雪山外,在随后那漫长、绝望的十年里。
把自己逼成一个满手血腥、满脸沧桑的疯子神经病。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