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道刺眼的火光,像是一群逆行的流星。
粗暴地撕开了北京城上空那张由鹅毛大雪织成的白色帷幕。
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一路狂飙。
火光拖着长长的、金黄色的尾迹。
在漆黑的夜幕上。
划出一道道笔直而明亮的轨迹。
它们一直冲到了云层的最下方。
在风雪肆虐的最高点。
那些火光,在同一时间,诡异地停顿了千分之一秒。
紧接着。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沉闷如雷的爆炸声。
在万米高空。
轰然炸响。
巨大的音波,穿透了狂风和暴雪。
震得新月饭店大堂那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共振。
在那些沉闷的爆响声中。
几百颗特制的高空礼花弹。
在夜幕深处,彻底绽放。
红的、绿的、紫的、金色的。
五颜六色的巨大烟火,像是一朵朵在半空中凭空盛开的巨型牡丹。
璀璨夺目。
那些拖着尾迹的火星,像是一场倒下的流星雨。
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喷洒、扩散。
原本死寂、灰白的暴雪夜空。
在这一瞬间。
被这些绚丽的烟火,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漫天飞舞的白色雪花,在烟火光芒的映照下。
被染上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红色的雪、绿色的雪、金色的雪。
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新月饭店一楼的大堂里。
原本喧闹的划拳声、碰杯声。
在第一声烟花爆响的瞬间,齐刷刷地停住了。
吴邪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半杯残酒险些洒在青色大褂上。
他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
后背贴在椅背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下意识的警惕和恐惧。
在过去的十年里。
在那个被他强行封闭在记忆深处的旧时间线里。
这种沉闷的、带着地动山摇气势的爆炸声。
对他来说。
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塔木陀的泥沼里,这是汪家雇佣兵投掷的高爆手雷,炸得人血肉横飞。
在古潼京的地下,这是c4炸药起爆的倒计时,意味着通道即将坍塌,意味着又要有伙计拿命去填。
在张家古楼,那是强酸雾气里、子弹打光后,最绝望的谢幕。
爆炸声,是催命的符咒。
是死亡的鼓点。
胖子的反应比吴邪还要大。
他条件反射般地一缩脖子,手里的那块羊蝎子骨头直接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粗壮的胳膊,一把将旁边的云彩和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儿子,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
大堂里其他的九门伙计。
那些常年在刀口舔血、下地倒斗的汉子们。
也有不少人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虽然那里今晚并没有带武器。
但是。
当那一团团五彩斑斓的光芒。
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照进大堂,打在他们脸上的时候。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没有硝烟味。
没有惨叫声。
没有碎石和断木砸落。
只有外面天空中,那一朵朵美得让人窒息的火树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