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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账本少了一页(1 / 2)

梁小海把草纸贴回衣领,又用指甲在裤缝那道凹痕上划了一遍——三短,三长,三短。节奏还烫着。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得两个人像刚从溪里捞上来的水鬼。李旺在身后低声问:“回去吗?”

“回去。”梁小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绕一趟军需营。”

李旺一愣:“不等天亮?”

“她应该还没睡。”梁小海说,“这阵子她跟粮价较劲,晚上比白天清醒。”

两人贴着魏营外围走了小半个时辰,月亮偏西,蜀营栅栏才在前头露出轮廓。梁小海让李旺先回帐篷,自己拐过马棚,朝那间始终亮着灯的军需帐走去。

还没到门口,桐油混着草料的气味先扑了过来。帐门掀着一条缝,油灯被风摇得忽明忽暗。姜欣瑶趴在案上,三本账册摊成一排,左手里攥着算筹,右手指尖按在一行墨字上——指节被灯烟熏得发黄。

梁小海掀帘进去:“你闻见味儿了?”

“早闻见了。”姜欣瑶没抬头,指尖在那行墨字上又划了两遍,“魏军所有的军粮采购,最后都汇到同一个牙行。这个牙行的东家,表面是许县的粮商,实际背后站的姓顾。”

“顾影?”

“对。”姜欣瑶这才抬起头,眼底拉着一溜血丝,“她用魏军的军需管道走账,每走一单抽两成粮,抽出来的粮再换成本钱继续囤。一圈滚下来,魏军的粮仓里有三成是她私人的粮。她这是在拿魏军的钱养她自己的粮仓。”

梁小海拉了把凳子坐下:“那你打算怎么破?”

“她抽水,我也抽水。”姜欣瑶把账册一合,顺手从桌下抽出一张当票,按在梁小海面前。

梁小海拿起来一看,票面上印着支陌生的印信,数额不小。他皱起眉:“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副本里有个票号,能用记忆做抵押换粮款。”姜欣瑶说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听见,“我押了一段过去。还不上,我就忘了自己认识你。”

梁小海攥着当票的手顿住了。

姜欣瑶已经把那票抽回去,揣进怀里,抱着账册出了帐。

她没用蜀军的名义动手。第二天天刚擦亮,她换了身布衣,头发一挽,混进魏军控制的两处集镇。李浩赶着三辆伪装成商队的粮车,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批量出货。魏军那边的粮商一看有人砸盘,纷纷跟跌。市场还没回过神,姜欣瑶又换了身份,从另一条线大举扫货——等那些粮商的存粮出了仓、换了钱、准备再补货的时候,街面上的粮价已经被她抬回去三成。

一来一回,魏军粮商手里的存粮被套走大半,换回来的钱却连半车粮都买不着。三个家底薄的,当天就挂了清仓的牌子。姜欣瑶蹲在街角啃干饼,算盘在脑子里噼啪响:“还差一个,许三仓。”

许三仓是顾影走账的门面。他的铺子没挂清仓牌,却在偷偷往外运粮。姜欣瑶冷笑一声正要跟上去,一个传令兵从蜀营方向急跑过来,在她跟前刹住脚:“军需官,张账房出事了。”

张账房是蜀营的老账房,一辈子没算错过一笔账。可这天一早,他坐在军需帐门口,捧着一本空白账簿,满脸茫然。

“我昨天没记过啊。”他翻来覆去地说,“这页怎么是空的?”

姜欣瑶接过账簿,眉头一下就拧紧了。

页码从二十五跳到二十七。中间那一页像被人从整本账里活生生抽了出去——页角还残留着一小截纸根,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张账房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可姜欣瑶记得。昨天傍晚,她亲眼看着张账房写下三笔支出,都是粮草调拨,数目不小。

“昨天有人来过没有?”她问。

张账房想了半天,嘴唇哆嗦:“有个……魏军那边的文书,说要核一下数目……是个女娃,说话轻声细语……”

姜欣瑶心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直了。

撕得太干净了。不是手撕的,是从记忆里裁掉的。周敏。那个说话温温柔柔、笑起来跟邻家姐姐似的心理咨询师。为什么偏偏只让张账房忘掉一页,而不是整本账?姜欣瑶闭了闭眼,想明白了——周敏想让她拿着这本缺页的账去核库。越核越对不上,最后“贪墨军粮”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姜欣瑶没急着补账。她回到自己的小帐,铺纸研墨,把缺的那一页工工整整地“补”了出来——补得比真的还真,每一笔都能对上粮仓的实数。但那些数全是她现编的。

梁小海看她落笔如飞,压着声音问:“你这是造假账?”

“不是造假。”姜欣瑶笔尖不停,“是钓鱼。”

她把假账页装订回账簿,把真账本锁进床底,假账本端端正正摆在案面上。

下午,周敏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