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雾舍时,走廊里的灯已经快灭完了。
沈砚第一个从公共镜里出来,脚下踩回旧木地板的一瞬间,手背黑痕猛地发冷。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子另一侧抓了一把,没有抓住人,只抓走了一点温度。
顾遥紧跟着出来。
她扶住墙,脸色比进去前更白。017钥匙还在她手里,钥匙表面多了一条细细的水痕,像刚才照过男寝走廊后留下的缝。
老柯最后出来。
他刚跨出镜子,手腕红线就狠狠勒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差点撞到墙上。红线颜色深了些,像从男寝的水里带回了什么。
公共镜恢复成雾舍墙上的旧镜子。
镜框下,铜铃还挂着。
但已经没有铃舌。
它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声音。
房东婆站在前台后,抬眼看向那只无声铜铃。
“押了?”
沈砚点头。
“押在男寝值班室。”
房东婆没有意外,只慢慢把油灯往前推了一点。
“押铃不算还债。”
“我知道。”
“押久了,铃会认那边。”
顾遥皱眉:“什么意思?”
房东婆看向墙上的公共镜。
“铃舌留在哪里,哪边就能听见铃心。押得久了,男寝那边能反过来敲你们。”
老柯冷笑:“我就知道没这么便宜。”
沈砚看着无声铜铃。
这笔账必须赎回来。
但不是现在。
顾遥低头看自己的钥匙。
钥匙上的水痕没有消失。
她用拇指擦了一下,擦不掉。
房东婆说:“走过公共镜的人,都会留一点水印。”
“会怎么样?”
“水印深了,就容易被镜门认路。”
顾遥沉默。
沈砚看向房东婆:“怎么清?”
房东婆笑了笑。
“又想不付钱?”
沈砚没有说话。
顾遥先一步把钥匙收回掌心。
“先不清。”
沈砚看她。
顾遥声音有点哑,却很稳:“代价不明,就不用。”
这是沈砚说过的话。
房东婆看着她,笑纹深了一点。
“学得快。”
顾遥没有接这个夸奖。
她只是看向走廊深处那扇被雾遮住门牌的房间。刚才求救的声音已经没了。门后安静得像从来没人敲过。
“405那边还会再找来吗?”
房东婆说:“你们拿了它的记录,又押了铃。会。”
顾遥吸了一口气。
老柯靠在墙上,低头看那张揉皱的候诊区纸条。
“赵临那边也有水声。”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像是在随口提。
沈砚看向他。
“什么时候听见的?”
“你们进去之后。”老柯说,“我回房间试着用那张纸条找候诊区。原本只有推床声和小孩哭,后来多了水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洗东西。”
“洗脸?”顾遥问。
老柯摇头。
“不像。更像冲洗器械。”
顾遥脸色微微一变。
沈砚看着黑牌。
黑牌背面的字又多了一行。
押铃:男寝值班室。
待赎。
第二笔雾债:镜门宿舍,未结。
未结两个字,比候选更重。
顾遥也看见了。
“这条线还没完。”
“嗯。”
房东婆把油灯调暗一点。
“今晚别再进门了。”
老柯立刻笑了:“这话我爱听。”
房东婆看他:“但门不一定听。”
老柯笑不出来了。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敲门。
脚步声从雾深处走来,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顾遥立刻握紧钥匙,沈砚也按住旧钥匙。老柯直起身,红线绕在指间。
雾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人。
是一个小小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