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辆红色小车从儿童活动室门缝里开出来时,候诊区的水面全部停住。
两辆小车一前一后,停在007号长椅和接送室之间。
第一辆缺了一只轮子,车身歪着,车窗里坐着一个模糊的纸影。它车头的星星贴纸被撕掉半边,的“接送完成”也被沈砚改成了“代送完成”。
第二辆却完整得不正常。
四只轮子干净,车身红得发亮,贴纸完整,车窗透明。车里的纸影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有两点蜡笔眼睛,手里抱着一根小小的方向盘。
它看上去更像真正被接走的007。
假妈妈站在接送室里,声音重新温柔起来。
“你们看,孩子好好的。”
完整小车里的007抬起手,向他们挥了一下。
动作很慢。
像有人从背后拉着它的手腕。
顾遥盯着那只手,觉得不对。
第一辆车里的纸影也在看第二辆车。
它的小手贴在车窗上,车窗浮出两个字。
不是。
沈砚没有靠近第二辆车。
他看车轮。
完整小车
它停在水面上,车轮压着水,却没有在水里映出任何形状。连车里的小纸影也只是一团空白。
“没有倒影。”沈砚说。
假妈妈笑了。
“活动室里的孩子,当然不照候诊区的水。”
“那它不能作为候诊回执。”
沈砚把这句话写到复核单上。
完整小车忽然往前开了一寸。
车窗里的纸影张口,声音和第一辆车一模一样。
“我回家了。”
第一辆车窗立刻浮出:我没有。
两个007。
一个说回家了。
一个说没有。
顾遥心口一点点发紧。
她知道第二辆不对,可它太完整了。
太像病栋想让他们承认的“结果”。
赵临坐在临时候诊椅上,床号牌亮起。
看轮子。
顾遥立刻看向两辆车的轮子。
第一辆车缺了一只。
第二辆车四只都在。
完整车不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007真的坐完整小车离开,为什么原车轮会留在活动室门外?
顾遥问第一辆车:“轮子什么时候掉的?”
车窗里的纸影没有声音,只在玻璃上写字。
进门前。
“进哪个门?”
活动室。
车窗又浮出一行。
轮子掉在门外。
顾遥看向儿童活动室门口。
门缝下方的水里,有一点红色的东西。它刚才被纸灰盖住,完整车出来后水面停住,才露出边缘。
那是一只很小的塑料轮子。
边缘有裂口。
沈砚用旧钥匙把轮子挑出来。
轮子上也贴着半颗星星。
和第一辆小车车头残缺的贴纸正好对得上。
完整小车里的007忽然不挥手了。
假妈妈的声音冷了些。
“车坏了,换一辆。有什么问题?”
沈砚把轮子放到复核单旁。
“原车轮遗留活动室门外。原007未完成送达。”
叫号器屏幕闪烁。
原车凭证成立。
完整小车车窗里的纸影开始抖动。
它脸上的蜡笔眼睛慢慢往下滑,像画上去的东西被水泡开。它仍然张口,说:“我回家了。”
声音却越来越平。
第一辆车里的纸影把小手贴在车窗上。
我没有回家。
它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划在水汽上。
顾遥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007并不是在求他们马上带它出去。
它只是想让“我没有回家”这件事被承认。
不是急着走。
是要这句话留下来。
沈砚问:“007是否申请待认?”
第一辆小车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里的纸影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车窗浮出:先找车门。
顾遥一愣。
车门?
她低头看第一辆小车。
车门不见了。
这辆小车的车身左侧是完整塑料,没有门缝,像孩子被放进去以后,门被人从外面抹掉了。难怪007不能下车。
完整小车有车门。
门缝清楚,甚至能打开。
可那是补写出来的门。
不是原门。
沈砚问:“原车车门在哪里?”
第一辆车窗浮出:活动室里。
假妈妈轻声道:“你们不能进活动室。”
复核单上自动浮出限制。
复核人不得进入儿童活动室。
不得带离玩具。
不得接触已接走样本。
三条限制一出,门外的水面都静了。
老柯冷笑:“又是只能看不能碰。”
赵临牌面亮起。
用回执册。
沈砚看向回执册。
第86章他们已经翻出了回执后页,证明接送室代送、儿童活动室接收、回执伪记“已归家”。回执册不是单纯的记录,也是接送室不得不承认的账本。
沈砚翻开007页。
“查询原车车门收存记录。”
页面没有反应。
顾遥把刚挑出的轮子压到册页旁边。